身子……朕自己最是清楚。不过是靠着参汤药石,一日一日地捱着,等那天罢了。”
“开春了……你看,连这殿外的寒风,吹在脸上,似乎……也没那么割人了。冰雪,总要化的……”
他顿了顿,视线飘向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,声音也缥缈起来:
“云儿让你留在洛阳,多陪陪朕……他的这番心意,朕岂能不明?他……是个极重情义,却又最懂分寸进退之人。”
“邹晴那孩子……生产完,也有四个多月了吧?朕的小外孙……可还安好?”
“劳父皇挂心,平儿甚好。乳母都说,他胃口佳,长得结实,哭声洪亮,是个有元气的孩子。”
刘慕恭声回答,心中那股酸楚却如潮水般漫涌上来,几乎要将她淹没。
她的父皇,在自身如此境地下,竟还将这些琐碎家事记得这般清楚。
“结实就好,洪亮就好……凌云有后,朕这个外祖父,纵使未能亲见,心里……也总算有了点着落,不算白当一场。”
灵帝的嘴角费力地向上牵了牵,试图展露一个笑容,但那笑容却比哭泣更令人心酸凄凉。
“开春了,道路好走了……她们母子,也该回去了。洛阳城……看似繁华锦绣,实则非是久居的福地。你……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。”
刘慕倏然抬头,急道:“父皇!儿臣愿……”
“听朕说完,” 灵帝用尽气力抬起手,止住她的话头,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而严肃,那是属于帝王最后的威严。
“慕儿,你首先是朕的女儿,但更是凌云的妻子。你的根,你的倚仗,你的将来,在幽州,在涿郡,在他的身边。”
“朕……已是风中残烛,油尽灯枯,你留在朕身边,不过是多看你父皇几眼这苟延残喘、不堪入目的模样,除了徒惹伤悲,于你、于朕、于大局,皆无益处。”
他重重喘息几下,积蓄着力量,继续道,声音压得更低,却字字清晰:
“朕前次托付云儿之事……他着手办得如何,朕虽困守深宫,耳目半塞,却也并非全然无知。”
“辩儿身边,新来的那个名叫黄旭的侍卫,是云儿精心挑选安排的吧?还有……最近这半月,南北两军、西园禁军之中,似乎也有些不易察觉的职司微调?”
“朕不欲深究,也……无力深究了。云儿行事,自有他的章法与手段,朕……信他。”
刘慕心中剧震,宛如投石入潭,激起千层浪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