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直以为父皇病体沉疴,早已无心也无力顾及宫闱暗流,却不料他于昏沉之间,竟仍将诸般细微动向收入眼底。
她稳住心绪,低声禀道:“父皇明鉴。夫君确有安排,黄旭忠勇机敏,堪当护卫之任。”
“此外,剑师王越先生之高徒史阿,亦会以其他身份,于暗处护持辩弟周全。夫君曾言,必当竭尽所能,不负父皇所托。”
“好……如此甚好。” 灵帝闻言,仿佛终于卸下了心头最沉重的一副枷锁,缓缓阖上双眼,眼角处,一点浑浊的泪光在烛火下微微闪烁,终究未能滑落。
“这般……朕或许……能走得稍微安心些了。慕儿,你回去之后,定要替朕转告云儿……朕……多谢他。”
“朕这个皇帝,做得荒唐,耽于享乐,任用奸佞,对不住列祖列宗在天之灵,对不住天下亿万黎民百姓,甚至……也对不住你们这些儿女。”
“临到终了,能有他这个女婿,肯为朕,为辩儿、协儿尽这最后一份心力,是朕……是咱们刘氏皇族,不幸之中的大幸。”
“父皇!请您万万不要再如此说!” 刘慕再也无法抑制,泪水决堤般涌出,她倏然跪倒在冰冷的金砖地上。
紧紧握住父亲那只枯瘦、冰凉、轻若无物的手,仿佛想用自己的温度去煨热它。
灵帝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动,用尽残存的力气,极其轻微地回握了一下女儿的手,那力道轻飘得如同蛛丝,却重重地绞在刘慕的心上:
“傻孩子……帝王家,何曾多见真情?你命中能有凌云这般夫君,是你的造化,亦是你的福气。”
“切记,日后务要与他同心同德,尽力辅佐。将来……若天意难测,真有那么一日,辩儿或是协儿,需要你们夫妇援手……。”
“看在朕的面上,看在这血脉相连的份上,拉他们一把。这便是朕……最后所求了。”
这番话,仿佛耗尽了他生命中最后积聚起来的所有精气神。语声未落,他整个人已肉眼可见地萎顿下去,深陷的眼窝更显空洞,呼吸变得急促而浅弱,胸口的起伏微不可见。
“父皇!您定要保重龙体!御医!快传御医!” 刘慕心胆俱裂,惶急起身,便要向殿外呼喊。
“不必了……” 灵帝极其微弱地摇了摇头,气若游丝,“唤他们……进来伺候罢。你……也该去早做打点了。
趁着朕……趁着朕还能撑些时日,你们……尽早动身。洛阳的春天……来得迟,去得却急,莫要……误了行程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