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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提笔蘸墨,狼毫笔尖悬在绢帛上方,墨汁顺着笔尖滴落,晕开一小团乌黑的墨迹。
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头,竟不知从何写起。想说的牵挂太长,想道的思念太浓,一张绢帛,又如何能诉尽?
他终究还是放下了笔。当务之急,是尽快启程。
北方的冬天来得早,用不了多久,第一场大雪就会封了山路,若是迟了一步,怕是要被困在半途,连妻儿的面都见不上。
然而临行前,还有最后一桩要紧事。他抬手理了理衣襟,将褶皱的衣摆抚平,目光越过庭院的高墙,投向皇城深处的方向。
那个日渐衰颓的帝王,那个被困在权力漩涡里的知己,他必须再去见上一面。
西园的暖阁依旧偏僻寂静,只是今秋的寒意似乎格外刺骨。
廊下的宫人们都缩着脖子,将双手拢在袖筒里,脚步匆匆,连说话都不敢高声,生怕惊扰了榻上静养的天子。
推开暖阁的门,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,苦涩的气息混杂着龙涎香的馥郁,凝成一种奇异而压抑的味道,令人几欲窒息。
灵帝斜倚在铺着厚厚狐裘的软榻上,身上盖着层叠的锦被,锦被上绣着繁复的盘龙纹样,金线却已黯淡无光。
他的脸色比上次相见时更加憔悴,两颊深深凹陷下去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气血,唯有一双眼睛,还勉强保留着些许神采,只是那神采里,早已没了帝王的威严,只剩下病入膏肓的疲惫。
见凌云进来,灵帝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微光,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,那笑容牵动了脸上松弛的皮肉,显得格外吃力。
他挥了挥手,声音轻得像一阵风:“都退下吧。”侍立在两侧的宦官宫女们敛声屏气,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了门,将喧嚣与寒意都隔绝在外。
“爱卿......这是要回涿郡了?”灵帝的声音沙哑无力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艰难挤压出来,带着浓重的喘息。
凌云趋步上前,在榻前躬身行礼,脊背挺得笔直:“启禀陛下,北疆军务亟待处置,各部将士还需训诫整饬,且臣家中妻子临盆在即,实在不敢再久留洛阳。”
灵帝艰难地抬了抬手,枯瘦的手指在半空颤了颤,示意他近前坐下。
那双曾经能洞察朝野人心的眼睛,此刻蒙上了一层浑浊的翳,却透着一股看透生死的清明。
他望着凌云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,忽然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朋友间的慨叹,少了君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