列车的镜面还在震颤,三百具婴儿尸体悬浮在过道两侧,眼眶漆黑,嘴角裂开。它们刚才齐声尖叫,声音像刀片刮过铁皮,现在却突然静了。不是因为累了,是被什么更重的东西压住了。
我跪在地上,右手还按着胸口。青铜纹路已经退到锁骨边缘,皮肤下只剩一点微弱的脉动。鼻血顺着下巴滴落,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。我没擦。手一动,那根由亡灵记忆凝成的锁链就会彻底崩断。
就在这时,空气中浮出一道光。
不是自然出现的,是硬切进来的。一道半透明的影像从车厢顶部投下,蓝灰色调,边缘闪烁着数据流般的噪点。陆沉舟站在那里,穿着清道夫部队的标准作战服,肩章上的编号清晰可见——07-1。他没看我,而是对着空气说话,像是在执行一段预录指令。
“归者计划需要你自愿献祭。”
声音很平,没有情绪,也不带威胁。就像报告天气,或者宣读条例。可我知道这不是广播。这是冲我来的。他的影像出现在这里,只有我能看见。梦境和现实之间的通道被某种东西打开了。
我没有抬头。眼睛盯着地面那滩血。血还在扩散,但形状变了。不再是水滴状,而是沿着地缝往某个方向爬,像有意识一样。我盯着它,试图用这点动静把注意力从那句话上拉开。
自愿献祭。
谁定的?什么时候定的?我连这个计划的名字都是第一次听见。可他说得那么熟,像是我已经答应过无数次。
我的手指动了动,压得更深了些。锁链还在,虽然细了一圈,符文也暗了大半,但它没断。只要它还挂着那具灵体,我就还能撑住。
陆沉舟的影像没再说话。说完那句后,他就站在原地,不动了,像卡住的画面。可我知道他在等。等我回应,等我动摇,等我说出“好”字。
我不开口。
我不能开。一旦我承认了这句话有意义,哪怕只是心里动了一下,这梦境就会塌下来。它们要的不是我的身体,是我的认同。只要我说一句“我愿意”,它们就能把我拆干净。
地面的血终于爬到了墙角,停住。在那里,它勾出了半个符号——像是门牌号的一部分,又像某种编码。我没看清。眼角余光里,镜中的灵体动了。
它的脸开始扭曲。
不是挣扎,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……切换。皮肤像信号不良的屏幕一样闪动,五官错位重组。先是鼻子塌陷,接着颧骨拉高,下颌线变窄。几秒钟后,那张脸完全变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