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赵无涯。
他穿着白大褂,领口别着一枚银色徽章,上面刻着我看不清的字。他的眼睛是浅灰色的,像蒙了层雾。他看着我,嘴角慢慢扬起,不是笑,是确认。
“你不过是我扔掉的失败品。”他说,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疲惫,仿佛在说一件早就厌倦的事。
我没有反应。
心跳也没加快。呼吸还是那样,一口接一口,沉重但稳定。我甚至没抬头看他。我只是把手掌往胸口压得更狠了些,指甲抠进皮肉里,让痛感保持清醒。
失败品?
那你说对了。我不是你要的那个。从来不是。
可你为什么还要留着我?为什么让陆沉舟来劝我?如果你真觉得我是废料,直接抹掉就是。何必演这一出?
你不舍得。
因为你不确定。
镜中的赵无涯没再说话。他只是抬起手,轻轻一挥。那一瞬间,所有锁链同时熄灭。不是断裂,是消失。符文一个接一个暗下去,像被人拔了电源。最后一道缠在灵体脖颈上的链节化作黑烟,散在空中。
锁链没了。
我右手猛地一空,像是抓着的东西突然被抽走。肩膀一软,整个人往前倾,差点栽倒。我用左手撑住地面,才没趴下去。
灵体站直了。
它——或者说他——披着那件破旧白大褂,双手垂在身侧,头微微歪着,像在打量一件旧工具。三百具婴儿尸体依旧悬浮在空中,一动不动。它们的眼睛闭着,胸口的黑玉扳指碎片泛着幽光。
然后,它们睁开了。
三百双眼睛同时睁开,瞳孔全白,没有虹膜,没有光感,只有一片死寂的亮。它们转向我,整齐划一,像是被同一根线提着。
接着,它们开口了。
不是喊,不是叫,是宣告。声音叠在一起,形成一种低频共振,直接钻进颅骨:
“播种者已就位。”
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神经上。我的太阳穴突突跳动,耳膜发胀,嘴里有血腥味。可我没躲。我把眼睛闭上了。
我不看他们。
我看不见的东西,才能想清楚。
我开始听。
听他们的声音。听音调,听节奏,听有没有延迟、有没有重音差异。如果是真人发声,不可能完全同步。总会有一点先后,一点波动。可如果这是录好的,或者由某种系统统一播放的,那就会太完美。
三秒后,我听出来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