嗡鸣。我闭眼两秒,再睁眼,继续切。
第二块更深。刀锋往下探,碰到硬物。我调整角度,一点点撬动。过程中,那句话又来了,这次是七个声音重叠在一起,节奏和我的心跳同步。
“他杀过你七次。”
我吐出一口血沫,继续用力。弹片被夹了出来,带着一段断裂的血管。我扔进托盘,叮的一声。
第三块最难。它嵌在腹膜附近,稍有不慎就会划破。我屏住呼吸,刀尖轻轻拨开组织。就在这时,我的指尖碰到了伤口内侧的一块肌肉。
一股电流顺着神经窜进大脑。
眼前猛地黑了一下。
火光炸开。天空是红的,轨道炮的光束从云层劈下,击中一栋楼。冲击波掀飞墙体,人群四散奔逃。那个男人就在其中,右手抬起护脸,小指缺了一截。他回头看了我一眼,嘴巴张着,似乎在喊什么。下一秒,余波扫过,他的身体被气浪撕碎,四肢飞散,头颅滚进排水沟。
画面消失了。
我坐在椅子上,手还握着刀,额头全是冷汗。刚才那一幕不是幻觉,是死亡回放——他死的样子,我看到了。可他还活着,躺在我面前,呼吸微弱,但确是活着。
除非……
这具身体经历过两次死亡?一次被轨道炮杀死,一次又活了过来?
我不再深想。把最后一块弹片取出来,冲洗创面,开始缝合。针线穿过皮肤,一针,两针。我低着头,动作机械。可就在最后一针即将收尾时,意识忽然滑了一下。
像是被人拽进了另一个地方。
灯光没了。头顶是昏黄的站台灯,一盏接一盏排到远处。我站在地铁站里,脚下是湿漉漉的地砖,表面泛着油光。四周坐满了人,全都穿着旧式校服,背对着我,一动不动。
他们开始唱歌。
声音很轻,走调得厉害,唱的是《小星星》。没有伴奏,也没有广播提示,可电子屏却亮了起来,红色字体滚动:
【归者列车即将进站】
我想后退,脚却被黏住了。低头看,地面渗出黑色液体,像沥青,正顺着作战靴往上爬。我抬手去拔枪,掌心却只握着那把染血的手术刀。刀刃映出我的脸,苍白,眼窝发黑,右眼下方那道疤像是裂开的缝隙。
歌声停了。
所有穿校服的人都缓缓回头。
他们的脸模糊不清,像是被水泡过的照片,唯有一双眼睛清晰无比——每一对瞳孔里,都映着我的脸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