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缠着我往前拖。
身体散了又聚,像沙子被风吹过再捏成形。我没有挣扎。这种感觉我熟悉,殡仪馆里处理碎尸时也是这样,一块块拼回去,不管它原来是不是完整的。
脚踩到了东西。
不是地,是某种平台,硬的,冷的。我站稳,低头看,脚下是青铜色的台面,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。有些名字在动,像是刚被人写上去的,笔画还在渗血。
通道消失了。
我站在一个空的地方,四周黑得看不见边,只有头顶浮着一层暗红的光,像是从很深的地方透上来的。那些人脸也不见了。但我知道它们还在,就藏在空气里。
风开始吹。
不是真的风,是声音,无数张嘴同时开合,却没有声音传进耳朵。可我的脑袋炸了。
金手指响了。
不是低语,是尖叫。一段段记忆直接砸进来——
“签自愿书那天,他们发了饼干。”
“注射完我就吐了,孩子一直在哭。”
“灯灭的时候,我听见铁链声。”
“我没想逃,我只是想回家。”
每一段都带着临死前的痛,有人喉咙被割断,有人头骨碎裂,还有人被钉在墙上,手还抓着门框。他们的最后一眼,全盯着实验室中央的实验椅。
那椅子上绑着一个小孩。
七岁,湿头发贴在脸上,眼睛睁着,不动。
我又看见了自己。
这些人都认识我。不是陈厌,是那个还没改名前的我。
他们不问我为什么活下来。
他们问:“你凭什么活下来?”
我没回答。
我不能答。一开口就会乱,会动摇。我只把右手按在左胸口。枪伤还在流血,但血不多。疼是真实的,这就够了。
我抬起手,看了眼掌心。
黑玉扳指嵌在皮肉里,像是长进去的。我试着拔了一下,没动。它现在和我是一体的,分不开。
台面开始震动。
正前方的空间裂开了。一道光柱升起,接着是两道。光中浮出一座巨大的天平,横在半空。没有支点,也没有底座,就那么悬着,微微晃动。
左边升起来三百具婴儿尸体。
全是新生儿的样子,皮肤发青,四肢蜷缩。每一具胸口都插着一块黑玉碎片,位置一致,正中心脏。他们不腐烂,也不流血,只是安静地躺着,像是还在呼吸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