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声从北面压过来。
不是零散的几骑。是成片的、成千上万匹马同时踩在砂石地上的那种声音。地面在抖。脚底板传上来的震感比打雷还真切。
李朔停了。
他回过头。
谷口北面的天际线上,一条灰色的线正在蔓延。那不是云。是鸿煊的骑兵。漫山遍野。从谷口两翼兜过来。
赵景曜出手了。
六天不动,就等这个时候。等李朔把五万人从谷里拉出来,全挤在壕沟和弩阵之间的空地上。前面是陈烈的步兵,后面是鸿煊的骑兵。上了案板的肉。
“多少人?”李朔问身边那个校尉。
校尉爬上一辆翻倒的辎重车,往北张望。脸上的血被风吹干了,裂成一条条红褐色的纹路。
“看不清。尘太大。”他顿了顿,“至少五万。”
五万骑兵从后面兜进来。前面陈烈还有两万多人没动。
李朔的三万多残兵,夹在中间。
“将军!”一个千夫长从混战里钻出来,浑身上下数不清多少道口子,右手还攥着把卷了刃的横刀。“鸿煊骑兵封了谷口!退路断了!”
退路。
哪来的退路?从头到尾就没有过退路。
李朔把环首刀在腰甲残片上蹭了两下。不是擦血。是手滑,需要增加摩擦力。
“传令。”
“不退。”
“转向。朝北。迎着鸿煊打。”
那校尉愣了一拍。
“打骑兵?步兵——”
“步兵打不了骑兵?”李朔把碎掉的胸甲扯下来扔了。没甲片反而利索。“那就让他们知道,饿了六天的步兵是什么味道。”
命令传下去的速度比想象中快。不是因为传令兵跑得快——传令兵死了三茬了。是因为士兵自己在转。他们听见了马蹄声,看见了北面的灰尘,不用人教,身体自己就往那个方向转了。
打了六天。怕的劲儿早过了。剩下的全是一口气。
鸿煊前锋骑兵距离谷口外的战场不到五百步了。
灰底狼旗在风里抖。草原人的旗帜跟中原不一样,不用绸缎,用的是狼皮拼接的硬旗。远看黑乎乎一片。
第一排骑兵开始加速。马蹄从小跑变成疾驰。地面的震动频率陡然变密。
三万多泰昌残兵。没有阵型。没有枪林。没有拒马。
就是一群人,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——环首刀、断矛、短匕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