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壕沟之间铺满了人。有的面朝上,有的面朝下。有的只剩半截。拒马的横木上挂着碎甲片和断了的手指。地面是红黑色的泥浆,脚踩上去往外冒水泡。
陈烈站在帅帐前的高台上。他看见了整个战场。
五万人从谷口冲出来,过三道壕沟折了一万出头。拒马阵线又吃掉五千。现在有三万多人挤在壕沟和弩阵之间的空地上,跟他的前锋步兵搅成一团。
战场的宽度不到三百步。三万多泰昌兵加两万多昭明兵,六万人挤在这块地方。转不开身,展不了阵。长兵器全废了——枪矛在这个距离只能竖着捅,横扫根本没空间。短刀匕首反而好使。
近身肉搏。
昭明的兵训练有素,甲厚刀利,阵型配合娴熟。但泰昌这帮人不跟你讲阵型。饿了六天的兵,眼珠子发绿,打起来不要命。你砍他一刀他不躲,拿脑袋顶着你的刀刃,手里的家伙往你肚子上招呼。
你杀了他,他的刀也插在你身上。
一换一。
陈烈不怕换。他五万人,李朔不到五万。换到最后赢的是他。
但换的速度太快了。前锋的折损率超出他的预判。
“左翼顶上去。”陈烈下令。
左翼五千长矛兵开始横移。长矛阵从侧面压过来,矛尖形成一道金属的墙,把泰昌兵往中间挤。
空间被压缩。泰昌兵开始叠人。前排的被矛尖逼退,后排的还在往前涌,中间的人被挤得双脚离地,夹在人群里,手臂举不起来,刀砍不下去。
闷死了好几个。不是被杀的,是被挤死的。
李朔从人堆里挤出来。他的铠甲已经碎了大半,胸甲只剩右边一块。左臂上中了一箭,箭杆被他自己掰断了,箭头还留在肉里。
他退了三步,站上一辆翻倒的辎重车。
从车顶往前看。陈烈的帅旗在二百步外。帅旗后面是最后一道弩阵。弩阵后面是骑兵预备队。
二百步。
“陶宏!”
没人应。
李朔往左看了一眼。陶宏趴在一道拒马残骸上面。后背上扎着两支弩箭。还在动——手指抠着地面的泥,往前爬。
爬了一尺,停了。
手指头松开。
李朔把目光收回来。
他没喊陶宏的名字第二遍。战场上喊死人的名字没用。有用的是替他把仗打完。
一个校尉浑身是血地爬上辎重车,单膝跪着,嗓子全哑了,只能用气声说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