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羽的枣红马走远了。
蹄声一下一下,踩在碎石滩上,越来越轻。
三万永熙兵站在原地。盾牌还举着,矛尖还朝前。但没人动。
陆元的两半身子歪在地上。左半截栽在泥里,右半截搭在自己那匹白马的前蹄旁。白马惊了,拖着主人的半截残躯连踢带跳往后窜,一路甩出老长一道血迹。
前排的那个年轻校尉终于回了魂。他抬手擦脸。手掌揩下来全是红糊糊的东西,分不清是血是脑浆。
“追……”
这个字刚冒出半截,他身后一名老兵一把捂住了他的嘴,死死箍着,手都在哆嗦。
“你他娘的想死自己死,别拉上弟兄们。”
老兵的声音压得极低。他打了十九年仗。从没见过这种杀法。一合劈开一个打了二十年仗的宿将。不是偷袭,不是暗算,正面对冲,硬碰硬。那柄大刀落下来的时候,他就站在第三排。刀风扑在脸上,跟被人拿冰块子抽了一巴掌。
这是人?
这是从哪座庙里跑出来的凶神。
阵型没人喊散。是自己散的。
前排的盾兵先退。退了一步之后发现没人拦,便退第二步第三步。后排的弓弩手看前排退了,手里攥着弩机的手松了一半。然后就像堤坝上裂开的缝,越来越大,哗啦一下垮了。
三万人的方阵用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,从一块铁板变成了一盘散沙。
没人跑。不敢跑。跑了就是逃兵,回去要砍头。但也没人再列阵,所有人窝在原地,等着一个能拿主意的人站出来。
主将死了。
副将呢?
陆元的副将叫陈奎。四十出头,矮壮结实,一张脸被江风吹得黑红。这人平时不显山露水,打仗稳当,不出错。
他在阵型右翼。陆元被劈的时候他隔了两百步远,看得清清楚楚。
那一刀。
从上到下。连盔带人,对半劈。
陈奎吞咽了一下。他的喉结动了动,嘴里全是苦味。
他不是怕死的人。但怕那种死法。一刀劈开,跟劈柴火没区别。你二十年的沙场经验,你的刀法,你的甲胄,在那杆大刀面前,什么都不是。
“结阵!收拢队形!”陈奎拔刀大吼,“他走了!一个人能杀多少?弟兄们稳住!”
他在尽一个副将的职责。
但他的声音抖了。
就在这个空当。
洛水江面上传来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