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江渡东岸。
天还没亮透。江面上的雾气被两岸山壁夹着,散不出去,整条水道灰蒙蒙一片。
永熙前锋大营扎在距渡口三里的高台地上。营寨连绵,旌旗密布。三万精兵列阵江岸,枪矛如林。
主将陆元站在了望台顶。
四十七岁,出身永熙军将世家,陆家三代皆为永熙镇边宿将。此人打了二十多年仗,从校尉一路摸爬滚到前锋大将,脸上一道从额角斜劈到下颌的旧刀疤,皮肉翻卷后愈合得极丑,但他从不遮掩,反倒当个资历炫耀。
萧景琰给他的差事明白得很——守住临江渡两岸的岸防阵地,等主力舰队就位,铁索横江,把泰昌的补给线彻底掐死。
陆元左手搭在刀柄上,扫了一眼对岸。
泰昌那边驻扎了约莫两万步卒,隔着江面安营。连日来不进不退,既不搭浮桥,也不造渡船,就那么蹲着。
“窝囊废。”陆元把这两个字吐出来,声音不高,了望台上几个参将全听见了。
“泰昌那帮旱鸭子不敢过江。等陛下的主力舰队到了,铁索一拉,他们连退路都没有。”
副将递了碗热汤过来。陆元接过去灌了半碗,把碗底的肉渣倒进嘴里嚼了嚼。
“传令下去,今日全军在岸边列阵操演。旗鼓齐全,声势拉满。让对面那群泥腿子好好看看,什么叫永熙铁军。”
他要的不是打仗,是碾压士气。
辰时刚过,三万永熙精兵在临江渡东岸摆出了一个极其工整的方阵。前排盾墙,中排长矛,后排弓弩。号角齐鸣,战鼓隆隆。声浪压过江风,传到西岸。
陆元骑着一匹白马,在阵前来回溜达。他没穿全甲,只套了半身锁子内衬,外罩紫袍,很有几分永熙宿将不怕死的派头。
陆元冲着对岸喊,嗓门极大,练过的,“你那几万步卒过得来吗?过不来就趁早滚回老家种红薯去!洛水是永熙的,你们连水花都碰不着!”
三万永熙兵跟着哄笑。笑声隔着江面飘过去。
西岸泰昌大营里头,没人笑。
关羽到得比兵快。三万步卒还在路上,他带着二十骑先锋和周瑜留下的几艘小船,昨夜渡江抵达东岸上游五里处的一处隐蔽滩涂。
扎了一宿的营。吃了三斤牛肉,喝了两碗粗粮粥。
天边刚泛白的时候,关羽已经在给赤兔——朱平安赐的那匹枣红马——上鞍了。他给这马起了这名字,没跟任何人解释为什么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