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名随行骑卒蹲在树林里啃干饼,看着这位新来的关将军一个人擦刀、喂马、紧甲,全套动作做下来行云流水,没一句废话。
“将军,对面怕有三万人。咱们就这二十……”一个百夫长小声提了一嘴。
关羽把青龙偃月刀的刀刃在晨露湿透的草叶上蹭了蹭,草叶被切成两半,飘落无声。
“你们不用过去。”
百夫长张了张嘴,把后半截话咽回去了。
陆元在阵前骂了小半个时辰,骂得口干舌燥。对面安静得跟死了一样。他正要转身回帐子喝口茶,斥候飞马赶来。
“将军!东岸上游五里处发现敌骑踪迹!人数不多,约二三十骑!正在沿江岸往这边移动!”
陆元拧了下眉毛。
“二三十骑?泰昌派人过江了?”
“是。看旗号,打的是黑底金字——一个字。”
陆元没听过这号人。
“不知哪冒出来的杂鱼。传令,前哨营出五百骑,截了他。活要见人,死要见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东北方向的矮丘后面,尘土扬了起来。不是大队人马奔袭的那种遮天蔽日,就薄薄一层。
一骑。
从矮丘背后绕出来的,只有一骑。
枣红马。
马上那人穿着一身暗铜色的鱼鳞甲,没戴头盔。长髯飘在胸前,被江风吹得往一侧散开。右手倒提着一杆大得出奇的长柄刀。
刀背宽逾四指,刀身在晨曦里折出一道寒光。
那匹枣红马的速度不算快。四蹄落地的节奏稳得出奇,一步一步,踩在岸边的碎石滩上,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分量。
不是冲锋。
是散步。
往三万人的军阵散步。
陆元愣了一拍。他打了二十多年仗,第一次见有人单骑往三万人的阵前遛马的。
“疯子。”他嗤了一声。
但那声嗤笑刚出嘴,他后脖颈上的汗毛竖起来了。
没有原因。就是竖起来了。
不是怕。是某种极原始的、刻在骨头里的危险本能。猎物被食肉兽盯上时才有的反应。
枣红马走到距永熙军阵前排不足两百步的位置,停了。
阵前的永熙盾兵攥紧了盾柄。弓弩手搭上了箭。五百骑兵已经催马准备包抄。
关羽把缰绳松开,搁在鞍桥上。
目光扫过那面方阵。三万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