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,变了向。
不再是戈壁滩上那种干涩、凛冽的西北风,而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潮气的东南风。
这股风,在第三日的清晨,准时吹来。
霍去病站在营寨的最高处,那张被他捏了两天两夜,几乎快要盘出包浆的羊皮卷,此刻就摊在他的掌心。他感受着风吹过耳廓的声响,吹动衣袂的力道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死寂的灰烬之下,终于重新燃起了一星火种。
三日之后,风起东南,听我号令。
这句没头没尾的话,他想了两天。
现在,他不想了。
他选择信。
信那个用一场匪夷所си所思的演武,将他狠狠踩在脚下,又用一张字条,给了他一线生机的男人。
……
薛仁贵的营地。
昨日还只是初具雏形的数十个巨大骨架,此刻,已然脱胎换骨。
上百架通体涂抹着桐油,用最坚韧的牛筋与桑木扎成的巨大骨架,被蒙上了厚实的油布,在狂风中发出沉闷的、如同远古巨兽苏醒时的咆哮。
它们不再是森然的白骨,而是一只只翼展三丈,形态狰狞的,黑色“木鸢”。
每一架木鸢之下,都悬吊着一个用藤条编织的坚固篮筐。
篮筐里,站着两名泰昌军中最精锐的死士。
他们一手死死抓着藤筐的边缘,一手持着上了弦的劲弩,或是拎着灌满了火油的瓦罐,脸上,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平静。
薛仁贵站在点将台上,他没穿那身亮银甲,只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。
风,将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抬头,看了看天色,又看了看远处那座孤峰,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。
“起飞。”
他只说了两个字。
号令下达。
早已准备就绪的数百名壮汉,齐齐发力,拉动连接着木鸢的粗大绳索,迎着狂风,开始奔跑。
沉重的木鸢,在地面上滑行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风,灌满了油布。
那巨大的翅膀,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然后,在达到某个临界点后,猛地一振!
第一架木鸢,离地了。
它笨拙地,摇摇晃晃地,像一只初次学飞的雏鸟,却又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决绝,挣脱了大地的束缚,向着天空,攀升而去!
紧接着,是第二架,第三架…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