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血腥气,尚未散尽。
八百里加急的快马,跑死了一匹又一匹,却终究快不过世家大族之间,那张用金钱和姻亲织成的无形快网。
当午门前的最后一片血迹被冲刷干净时,关于那场审判的消息,早已越过长江,在这烟雨朦胧的江南,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与北方的粗犷不同,江南,是文人的江南,是士族的江南。
这里的风是软的,水是糯的,连杀人,都习惯用一把不见血的软刀子。
京城传来的,却是最直接,最粗暴的,屠戮。
金陵,东山书院。
此地乃江南文风之首,能在此地讲学之人,无一不是名满天下的大儒。
此刻,书院最大的讲堂内,却非但没有半点书香,反而充满了躁动与愤怒。
数十名头戴方巾,身着儒衫的学者名士,将一个中年文士团团围住。
“孔明先生!您都看见了!那份从京城传来的密报!暴君!那朱平安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!”一个山羊胡老者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那份密报,唾沫横飞。
“德亲王乃先帝亲弟,当朝皇叔,竟被凌迟于午门!何等惨无人道!”
“还有张夫子!他虽非我江南一脉,却也是我辈读书人!竟被安上‘张二狗’这等粗鄙之名,受尽羞辱而死!此乃奇耻大辱!”
“是可忍,孰不可忍!我等江南士子,绝不能坐视此等暴行!”
群情激愤。
他们手中的,不是官方的邸报,而是京城“王家”——那位被废黜的大皇子朱承泽的母族——加急送来的“实录”。
上面详尽地,添油加醋地,描绘了午门前的惨状。
字里行间,朱平安成了一个弑杀亲族,仇视读书人,以屠戮为乐的疯子。
被围在中央的,正是奉旨坐镇江南,总领三省民政的,诸葛亮。
他一袭青衫,手持羽扇,身形挺拔如竹。
面对着这足以让任何一个地方官吓破胆的场面,他的脸上,却不见半分慌乱,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。
他只是静静地听着,偶尔,还会轻轻摇动一下羽扇,仿佛在听一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,乡野大戏。
终于,待所有人的声讨都告一段落,讲堂内稍稍安静了些。
为首的那位山羊胡老者,江南文坛领袖,大儒周延,对着诸葛亮长长一揖。
“孔明先生,您亦是读书人,更是陛下亲封的封疆大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