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平安的出现,像是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,将李德明满腔的癫狂与亢奋,浇得一干二净,只剩下刺骨的冰寒。
那张因狂喜而扭曲的脸,僵住了。
那张开拥抱新世界的双臂,凝固在半空。
那癫狂的笑声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,戛然而止,卡在喉咙里,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。
他死死地盯着门口那个含笑而立的年轻人,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裂开,浑身的血液,在这一瞬间,仿佛都逆流回了心脏。
皇帝……
他怎么会在这里?!
他不是应该在养心殿里,对着北境的“急报”,急得焦头烂额,像一只没头的苍蝇吗?!
“陛……陛下……”
李德明嘴唇哆嗦着,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。
“李大学士,见到朕,似乎很惊讶?”
朱平安缓步走了进来,龙靴踩在光洁的地砖上,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,每一下,都像是一柄重锤,狠狠砸在李德明的心口。
他没有去看狄仁杰,也没有去看陆柄和曹正淳,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从始至终,都饶有兴味地,锁在李德明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。
“三位爱卿,”朱平安走到书房中央,像是没有看见这剑拔弩张的气氛,反而对着狄仁杰三人,赞许地点了点头,“这出戏,演得不错。辛苦了。”
演戏?
李德明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什么演戏?
满城风雨的清算,人心惶惶的朝堂,那些雪片般飞入宫中的弹劾奏章……难道……
难道全都是假的?!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一步,撞在了身后的书桌上,发出一声闷响,“北境的粮草……鸿煊的大军……你不可能知道!”
那是他最深的底牌!是他耗费了数十年心血,布下的绝杀之局!
为了这个局,他甚至不惜暴露京城所有的暗桩,不惜牺牲“龙蝎”的力量,也要将朱平安所有的注意力,都牢牢地钉死在京城,钉死在南境!
“哦?粮草?”
朱平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,他走到那副巨大的舆图前,手指轻轻拂过北境那片广袤的疆域。
“大学士说的,是指户部记录在案,本该运往北境,却被你的人半路‘截胡’,付之一炬的那三十万石军粮吗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