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保尔感觉到那东西靠近了。
热——先是一阵热,像是把头伸进了烤炉里。
然后是灼烧的剧痛,痛得他几乎要叫出来,但他咬紧了牙关,咬得牙床都在响。
那味道飘进他鼻子里——他自己的皮肉烧焦的味道。
女人把烙铁拿开的时候,保尔睁开眼睛。
他看见莱安娜站在他面前,眼眶红红的。
“轮到我了。”她说。
保尔站起来,扶著她坐下。
红眼睛的女人换了一把新的烙铁。
她走到莱安娜面前低头看著她。那双眼睛依旧赤红,但奇怪的是,莱安娜却觉著里面没有恶意。
“会有点疼。”她说。
女人先从旁边的罐子里挖出一团绿色的药膏,敷在她的额头上。
接著,烙铁落下去的时候莱安娜的眼睛睁大了。
並不是预想中的剧痛,而是一阵......清凉?
“这是……”
“別说话。”女人打断她,然后给两人抹上了药膏和绷带。
过了一会儿,女人又拿来一面铜镜递给莱安娜。
镜子里的人还是他们吗?
那两个人额头上只剩下缠得整整齐齐的白绷带。他们可以预见的是,绷带下面,那些那些跟著他们十几年的像狗牌一样的记號,没有了。
莱安娜的眼泪流下来了。
保尔站在她身后,看著镜子里的两张脸。
他自己的眼眶也红了。
他们站了很久。
这时雷纳德才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走吧。该签字了。”
这次的大厅比昨晚那个小一点。
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织锦,织锦上绣著一头金色的龙,龙的眼睛是红宝石嵌的,在火光里一闪一闪,像是在看著什么人。
长桌上铺著白色的布,布上放著几张羊皮纸。
那羊皮纸很薄,很软,黄黄的,像是用什么鞣製过的。
纸上的字密密麻麻,保尔一个也不认识。
那些字在他眼里像是一群蚂蚁,密密麻麻的,爬来爬去,不知道在说什么。
但他知道那是什么,那是他们的自由文书。
莱安娜站在他旁边,眼睛盯著那些字就像是在看一个梦。
瓦雷拉爵士不在。
只有方才那个红眼睛的女人站在长桌后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