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她睡著了吗?保尔不知道。
他只是睁著眼睛,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。
那块地要怎么弄?
保尔知道基多多拉不会伤害他。
他也知道那些从山里跑出来的东西不会靠近他——
但那些从外地流窜过来的邪祟呢?那些听说有一个柴薪奴平白无故得了偌大土地且心里不服气的人呢?那些觉得他不配的人呢?那些想从他手里把地抢走的人呢?
总会有人看著眼红的。总会有人想来分一杯羹。总会有人觉得他只是一个运气好的奴隶,不配拥有那些东西。总会有人来试试他的深浅。
比妖魔鬼怪更可怕的,是人。
但保尔太累了,睡意慢慢涌上来,一点一点漫过脚踝,漫过膝盖,漫过胸口。在他彻底沉下去之前,他听见艾尔莎在梦里轻轻嘟囔了一句什么。
那声音软软糯糯的,像在说梦话:
“好软的床。”
第二天早上,保尔和莱安娜被带到了城堡底层的一个房间里。
那房间没有窗户。
墙上嵌著铁环,铁环上掛著锁链。那些锁链有的长,有的短,有的粗,有的细,有的锈得发红,有的还闪著光。
正中央摆著一张石台,上面放著一排烙铁。
烙铁的头是圆的,大小和额头上的火焰纹差不多。
它们排成一排,头朝著同一个方向,像是在看什么,又像是在等什么。
壁炉里的火烧了一夜。
那些烙铁的头部已经被烧成透明的橙红色,像熟透的果子。
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铁锈和焦糊的味道。
莱安娜的脸白得像纸。
保尔握著她的手。
“我先来。”他说。
雷纳德站在门口没进来。
“这是规矩。每一个获得自由的人,都要过这一关。那些烙印是奴隶的记號。要想做自由民,就得把它们抹掉。”
保尔点了点头。
他鬆开莱安娜的手,走到石台边上。
那个红眼睛的女人此时正站在壁炉旁边。
她今天依旧穿著一身黑色的长袍,只是那袍子上绣著银色的符文,符文在火光里一闪一闪的,就...就像是活的。
女人从火上拿起一把烙铁。
“坐下。”她说。
保尔在石台边上坐下。
他闭上眼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