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把的光在骑士脸上跳动,把他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块。那明暗在他脸上变换著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皮肤底下游动。
“你有老婆。有两个孩子。”
保尔低著头,看著脚下的石板。
他的影子模模糊糊的,像一团脏东西趴在地上。
保尔只能抬起头再度撒谎:
“我相信神会保佑我的。”
而此时雷纳德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。
“神?”他重复了一遍,然后嘆了口气。
“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?”
那个人。
那个被吊在刑架上的大块头。
保尔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张脸——满脸是血,眼睛却亮得像烧红的炭。
“有。那个人。被吊著的那个……刺头。”
雷纳德点了点头。
“我已经让人放了。如今他在下面养伤。伤得不轻,但死不了。”
“大人。我想……我想把他要过来。”
雷纳德挑了挑眉毛。
“要过来?”
“是。”
保尔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。
他只是一个柴薪奴,就算现在自由了,也只是一个刚自由了一天的柴薪奴。那个自由在他身上还是新鲜的,还没长进肉里,还没变成他自己的东西。
但保尔还是开口了:
“大人您给我的那块地,我需要人。我一个人不够。我老婆身子弱,孩子还小。我需要有人帮我。”
雷纳德没说话。
保尔的心跳得愈发快了。他知道这个要求过分——那个人虽然是奴隶,但他是瓦雷拉爵士的財產。
他见过那些大人们是怎么对待自己財產的——他们寧可把东西毁了,也不会给別人。
“好。我替你跟爵士说。他应该会答应。”
保尔愣了一下。
“大人,您不问为什么?”
“你不是说了吗?你需要人。”
雷纳德转过身,往外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
他回过头。
“如果不是他,我当时可能真的回不来。你应该感谢他。”
保尔没再说话,而雷纳德转身走入黑暗。
火把的光追著骑士,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,最后消失在拐角。
保尔在门口站了很久。
后来,他回到屋里,在莱安娜身边躺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