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,但保尔看见了。
有个人影正从他家的窝棚里钻出来——不是走出来的,是被推出来的,踉踉蹌蹌的差点摔在地上。
是矿上另一个工区的奴工,保尔认得他,叫格里芬。
他三十多岁,独眼,老婆两年前死在產床上,孩子也没活成。
从那以后他就一个人过,谁都知道他整天在打那些没了男人的女人的主意,因为他的眼睛像狼一样,总是在暗处发光。
格里芬站稳了后转过身,对著窝棚里骂骂咧咧。
“臭娘们,装什么正经?你男人十几天没回来,早死在黑龙山了!再过几天判定死亡,你就是无主的寡妇,还不是得被卖掉?与其卖给那些老东西,不如跟了我——”
一根木棍从窝棚里挥出来,结结实实砸在他肩膀上。
儘管莱安娜瘦得像一把乾柴,但握著木棍的手稳得像铁铸的似的。
“滚。”
格里芬揉著肩膀,往后退了一步,只是脸上还掛著那种让人噁心的笑。
“行,你厉害。我走。不过你记著——再过十三天,等保尔那个杂碎被正式判定死亡。到时候整个矿上的男人都可以买你,一夜,两夜,隨便。你求我我都不要——”
“滚!”
但这次骂人的是洛伦。
那个九岁的孩子从莱安娜身后衝出来,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,用尽全身力气朝格里芬砸过去。
石头恰好砸在格里芬腿上。
格里芬生气一把揪住洛伦的衣领,把孩子提了起来。
“小杂种,你找死——”
格里芬的拳头落下去。
洛伦顿时便被砸在地上蜷成一团,但他一声都没吭。
孩子的嘴角破了,血流出来,在黑夜里看不太清,但保尔知道那是血,他知道血的气味。
“洛伦!”莱安娜扑过去,死死抱住儿子,用自己的背对著格里芬。
格里芬狞笑著抬起脚时——保尔的手却是已然抠进了煤渣里。
哪怕是保尔的指甲已然断了,他却仍是感觉不到任何东西,除了胸腔里那一团正在烧起来的火。
杀了你。
杀,了,你。
保尔的身体已经开始动了,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站起来的。他只知道自己要过去,他要杀了那个敢碰他儿子的妻子东西———
“够了。”
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,是住在隔壁的玛莎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