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家窝棚门口,手里端著一盏油灯,火光把她那张乾枯的脸照得像一张死人皮。
玛莎是个波西人,今年六十多岁了,可在这矿上就活了四十年,她见过的事比所有人都多。
玛莎的男人死了,她的三个孩子都死了,她的六个孙子孙女同样死了,可她还活著,活得像一根枯木头。
“你想打死他?打死他你也落不著好。你打死他,爵士会让你赔钱。没钱?那就得偿命了。”
格里芬的脚顿时停住了。
他看了看玛莎,又看了看地上的洛伦,於是朝他们头上啐了一口唾沫。
“行。你们行。我等著,保尔那杂碎被宣判死亡的日子,我看你们还能不能这么硬气。”
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,像一只夹著尾巴的狼。
莱安娜跪在地上,把洛伦抱进怀里。艾尔莎这时也从窝棚里跑过来,抱著洛伦的胳膊哭。
可洛伦还是不哭,就那样睁著眼睛,盯著格里芬消失的方向,盯著那片吞没一切的黑暗。
玛莎端著油灯走过去,低头看著他们。
“进去吧,別在外面待著。”
莱安娜抬起头看著她。
“他……”
莱安娜没说完,但玛莎知道她想问什么。
玛莎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十几天了,如果真回来,早该回来了。”
莱安娜的身子晃了一下,可洛伦却是突然开口了。
“我爸爸没死。”
他的声音像一块石头。
玛莎看著他没说话,那张书皮一样的脸同样没有表情。
洛伦又说了一遍,一字一字地:“我爸爸不会死。”
然后他从莱安娜怀里挣出来,走到门槛那儿坐下。
洛伦就那样抱著膝盖坐在那儿,脸朝著矿区入口的方向——朝著那条保尔本该回来的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