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勤侧身,指了指那间铺子。
“今日只查这一家。若查出来是误判,司东寺亲自登门道歉赔偿。但现在,人我要带走,货我要没收。诸位放心,只要守法经营,便不会有今日之事。”
人群里静了片刻,忽然有人开口:“大人,那倭商不是好东西,俺早看他鬼鬼祟祟的!”
又有人道:“对,他卖的香料,味道跟别人的不一样!”
张勤点点头,没再多说。
李元吉一挥手,护卫们将那胡商押上马车。
搜出来的阿芙蓉、散剂、账本、信件,一箱箱往外搬,装了整整两车。
人群让开一条路。
张勤翻身上马,朝众人拱了拱手,策马前行。
身后,议论声嗡嗡地响起来。
“阿芙蓉?什么东西?”
“听说能害死人……”
“倭商,怪不得!”
“张侯爷说了,守法经营就没事。咱是正经生意人,怕什么?”
马蹄声渐渐远去。
这天的早些时候,寅时三刻,天色还没亮透。
藤原从床上坐起来时,心口跳得厉害。
他按了按胸口,深吸一口气,披衣下床。
屋里很暗,只有窗纸透进一点蒙蒙的灰白。
他摸到桌边,点亮油灯,火苗跳了跳,映出一张四十来岁的脸,矮胖,右颊有颗黑痣,此刻脸色发白。
他睡不着。
昨夜一夜没睡。
崔家三郎、郑家二郎、卢家五郎,那三个年轻人,昨天下午在他的铺子里买了最后一批货。
卢家五郎要得多,说是过年了,几个朋友聚聚,图个痛快。
他劝了一句,说这东西不能多用,用多了伤身。
那年轻人不听,扔下一袋银子,抱着货走了。
昨夜子时,崔家来人。
不是来买货的。
是来报信的。
那报信的是崔家的一个远房亲戚,平日常从他这儿拿些提神的药散,混熟了。
他压低声音说,崔三郎他们出事了,吸多了,卢家五郎没救过来,太医署的人去了,周署令亲自出手,也救不回来。
藤原听完,手就凉了。
他送走那人,关上门,在屋里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始收拾东西。
细软、银票、几件换洗衣裳,打成一个小包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