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明接过,低头看。
纸上墨迹未干,字迹工整,写着:暗探选人、训练、联络、传递、奖惩……一条条,列得极细。
他看了很久,抬起头,眼眶有些红。
“侯爷,”他声音有些涩,“这些年,属下在齐王府办差,从没人把这些事……写成章程。”
张勤摆摆手。
“往后你就是暗探署的署丞。”他说,“吴明这个名字,从此光明正大。”
吴明怔了怔,忽然跪下,磕了个头。
张勤没躲,受了他这个头。然后伸手,把他扶起来。
“去吧。”他说,“登州那边,继续盯。”
吴明应下,转身出门。
脚步声在廊下渐远。
张勤独自站在案前,望着那叠从登州送来的纸页。
烛火跳了跳,映得那些字迹忽明忽暗。
他想起王启年临刑前那声“娘”,想起赵五那句“小人是不愿细究”。
也想起那个教书先生,二十年寒窗,最后为几百两银子,把脸面、良心、命,都卖了。
窗外起了风,吹得窗纸噗噗响。
他伸手,将那叠纸页翻到最后。
最后一页上,记着藤原的供词。
他说倭国在长安、洛阳、扬州、登州、明州,都埋了人。
有些他知道,有些他不知道。上线另有其人,他只管登州这一摊。
吴明在供状后头批了句话:“此人当留活口,以待后查。”
张勤看着那行字,点点头。
留活口,慢慢挖。
这网,比预想的深。
司东寺正堂。
辰时刚过,冬日的阳光从南窗斜照进来,在青砖地上投下一方暖光。
张勤端坐主位,面前长案上摊着几份文书,最上头那份用朱笔勾画了许多处。
魏徵坐在左首,神色沉肃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盏沿。
右首坐着鸿胪寺少卿唐俭,今日是他出面传唤倭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