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工部主事,展开一卷新绘的泉州海岸图。
图上用朱笔圈了三处,分别是后渚、石湖、蚶江。
“后渚水最深,可泊万斛大船,但滩涂软,打地基费工。石湖有天然礁石作屏障,避风,但航道窄。蚶江……”
他手指点在图上,“地势平缓,离县城近,转运便利,但潮差大,需筑高基。”
周侍郎问陈海:“司东寺登州船坞的经验,这边可用?”
陈海点头:“可。登州也是潮差大,坞墙用青石砌,基深五尺。滑道末端需延伸至低潮线以下,确保随时可下水。这是张侯爷定的规制。”
他从随身行囊中取出厚厚一叠图纸,摊开。
图上是干船坞的剖面,坞门、排水沟、绞盘、撑架,皆标注得极细。
周侍郎俯身细看,手指在排水沟倾斜角度那行数字上点了点。
“这个坡度……”
“按当地潮位算的。”陈海道,“登州潮差丈二,泉州略小,但算法相同。需实测三个月潮汐记录,再定具体数据。”
周侍郎颔首,命主事记下。
郑海通默默听着。
这些船坞、潮差、滑道,他不懂。但他听懂了那句“张侯爷定的规制”。
他摸向怀里那封信。
隔着衣料,信纸的边缘轻轻硌着指尖。
堂议至午时,苏县令命人送来饭食。
众人就在堂中用了,是泉州本地的鱼羹配米饭,还有一碟酱油渍的蛤蜊。
郑海通夹了块鱼肉,入口鲜嫩。他忽然开口:
“诸位说的船坞、水师,某不懂。但有一桩事,某在海上这些年,看得分明。”
众人停下筷子,看向他。
郑海通放下筷箸,声音平缓:
“沿海近年海寇渐多。早几年,多是些零散流匪,抢一船货便跑,不成气候。但这两年……”
他顿了顿,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敲。
“这两年,寇船的船速快了。”
陈海搁下碗:“先生细说。”
“闽地渔船,多是平底,吃水浅,稳,但慢。”郑海通道,“海寇船原是尖底,快些,但也快不了太多。可去年以来,某亲眼见过三回,寇船追商船,那船速,比从前快了不止三成。”
他回忆着,眉头微蹙:“船型没大改,是帆不一样了。某远远望过,帆布似乎更挺,吃风角度也刁。”
堂内静了一瞬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