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侍郎缓缓放下碗:“先生可知,这帆是何来历?”
郑海通摇头:“某不是造船的。这来历倒是说不出来了,只是能看出点门道。”
陈海与卢署丞对视一眼。
卢署丞低声道:“若海寇船速增,则商船难逃,水师追剿也费力。此事……”
“此事极要紧。”陈海接口,转向周侍郎,“周大人,朝廷将泉州船坞筹建提前,当真是英明。船造得快些,水师成军早些,海寇便没那么嚣张。”
周侍郎颔首,沉吟不语。
郑海通端起茶盏,喝了一口。
茶是闽地产的铁观音,汤色金黄,入口微苦,回甘绵长。
他放下盏,又道:
“还有一桩。”
众人又看向他。
“海寇的来路,某托渔民间打听过。有的是倭国流人,有的是百济、新罗那边的破落船户。从前各抢各的,这几年似乎……”
他斟酌着措辞,手指在盏沿划了划。
“似乎是有人把他们攒到一处了。”
苏县令脸色微变:“先生此言可有凭据?”
“凭据说不上。”郑海通道,“只是有回救了个被海寇掳过的船工,他说寇船虽插不同旗号,但夜里常往同一处荒岛聚。岛上有人分派活儿,这条船劫哪里,那条船劫哪里,井井有条。”
他顿了顿,补了句:“那船工伤太重,没救过来。临咽气前扯着某袖子,说‘先生,他们不是贼,是兵’。”
堂内无人应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