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大先开了口,声音有些干:“裴公这话,我等草民不敢妄议。”
“此处非唐境。”裴世清声音平静,“出了这屋,我仍是使团正使。但在这屋里,你们只当是与个年长的同乡闲聊。所言绝无怪罪,我以裴家之名担保。”
又是沉默。
灶上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。
孙二郎忽然抬起头,眼神里有种豁出去的亮:“那,小人就说实话。”
他搓了搓手:“小人是染匠,祖传的手艺。在长安时,日子还是过得去的。染坊生意时好时坏,好的时候,能给家里添件新衣,买几斤肉。坏的时候,就啃干饼,喝菜汤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“官府……小人接触少。只记得前年长安大雨,西市淹了,我家染缸全泡了水。坊正来登记损失,说上头会赈济。等了半个月,来了两袋陈米,发霉的。但总比没有强。”
赵石头接过话头,声音更沉:“小人是铁匠。官府征匠役修兵器,一年总要摊上两三个月。管饭,没工钱。但若不去,罚得重。有回我爹病了,我去不了,里正来催,我娘跪着求,最后……还是去了。”
他拳头握紧,又松开:“但这两年好些。说是朝廷改了章程,匠役给补贴,虽不多,总有个盼头。”
刘大一直听着,这时才开口:“小人做香皂的。兰蔻铺的工钱,比别处高。东家……张侯爷待人厚道,病了给药,孩子大了还能进他办的学堂念几个字。”
他声音有些发颤:“小人家里五个娃,以前养不起,送出去两个。现在……都能留在身边了。大丫头前年进了侯爷夫人的绣坊,月钱能养活自己。小子在学堂,先生说他有天分,将来或许能考个吏员。”
他说着,眼眶有些红,忙别过脸去。
裴世安静静听着。柴房外秋风呜咽,吹得破窗纸噗噗作响。
良久,他轻声问:“那你们觉得……什么是好日子?”
孙二郎不假思索:“碗里有米,锅里有油,冬天有件厚袄子,病了能抓得起药。”
赵石头补充:“官府少摊派,匠役别占农时。娃儿能念书,不求当官,识字明理就成。”
刘大抹了把脸:“家里人都平平安安的,别……别像前些年闹灾,饿死人。”
他说完,三人又沉默了,似乎觉得这些愿望太小,太俗,不该在朝廷大官面前说。
裴世清却缓缓点头。
“碗里有米,锅里有油,家人平安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声音很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