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李维民在厨房里切姜,刀工很慢,一片一片,薄厚不均。
窗外是北京十二月灰蒙蒙的天,暖气烧得太足,玻璃上凝着一层水汽。他抬手抹了一把,看见楼下空荡荡的篮球场和几棵掉光叶子的杨树。十年前刚搬来这套老破小的时候,他还想过在阳台养点花。后来花死了,阳台堆满了纸箱和杂物,那些想法也跟着死了。
姜丝落进油锅里,嗞啦一声响。他习惯性地往旁边让了让——以前林小舟总嫌他炒菜溅油,会从他身后伸过手来关小火,然后把他推到一边,说“我来”。
那个位置已经空了两年。
他把火调小,想起今天是周六。周六林小舟会去健身房,下午两点出门,五点回来。回来时会带一杯楼下咖啡厅的美式,无糖,加一份浓缩,放在他电脑旁边,什么都不说。
那是三年前的事了。后来美式变成她自己喝,再后来她连健身房都不去了。
李维民把姜丝和肉丝一起下锅,翻炒,加酱油,加糖。这是他唯一会做的几个菜之一,鱼香肉丝,林小舟以前爱吃。他做这道菜做了十年,从二十岁做到三十岁,从大学宿舍的违禁电器做到这套六十平米的老房子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他没看,继续翻炒。肉丝有点老了,他知道,但懒得改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他关火,拿起手机。是公司群里有人@所有人,提醒下周一的例会提前到八点半。往上翻,两百多条未读消息,他一条都没点开。
再往上翻,是三天前和林小舟的聊天记录。
最后一条是他发的:东西收拾好了跟我说,我去帮你搬。
她没回。
他把手机扣在灶台上,继续炒菜。菜出锅的时候,他想起来,这是林小舟走之前教他的最后一道菜。那时候她还在,还在这个厨房里,站在他旁边,看他笨手笨脚地切姜,笑得眼睛弯起来。
“你这辈子要是没了我,得饿死。”
他当时说:“那你就别走。”
她没说话。
现在她走了,他也没饿死。人就是这样,饿不死的,什么都能活下去。
二
第一次见林小舟是大二的秋天。
学校东门外有条小吃街,李维民在一家麻辣烫摊子上看见她。她一个人,穿着卫衣,头发随便扎着,低头吃一碗麻辣烫。他排队的时候站在她旁边,看见她挑出碗里的香菜,一根一根,挑得很认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