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前那场喜宴。越想越清楚,清楚得像是又回到了那个腊月的下午,又站在那棵梧桐树下,怀里抱着熟睡的孩子,胳膊酸得发抖。
她翻了个身,老伴打着呼噜,睡得很沉。窗外的月亮照进来,地上白花花一片。
后来那些年的事,一件件从黑夜里浮上来。
儿子两岁那年发高烧,连着烧了三天。她抱着儿子去镇医院,婆婆说:“小孩子发个烧正常,去什么医院,花那冤枉钱。”她没听,揣着攒的五十块钱去了医院。儿子烧退了,回来婆婆三天没跟她说话。
儿子三岁,她想去村里的加工厂上班,一个月能挣三十块。婆婆不让:“你上班去了谁带孩子?我年纪大了带不动。”她没去成,继续在家带孩子、种地、喂猪、做饭。婆婆那年六十九,腿脚利索,每天去牌桌上一坐就是半天。
儿子五岁,过年杀猪,婆婆把猪蹄、猪肝、猪心这些好东西都收拾起来,说要给大姑子送去。大姑子嫁在镇上,日子过得比她们好。那年整个正月,家里没见着几块肉。
儿子七岁,上学了。她想跟着村里的女人去城里打工,建筑队上做饭,一个月能挣两百。婆婆又拦着:“孩子还小,你走了谁管?”她说孩子上学了,白天不用人管。婆婆说:“晚上呢?孩子晚上找妈怎么办?”
她没去成。
儿子十岁,婆婆摔了一跤,在床上躺了三个月。她端屎端尿,喂饭喂药,没睡过一个整觉。婆婆好了以后,逢人便说:“我这个儿媳妇,也就是一般,伺候我那会儿,饭做得咸了淡了的。”
儿子十五岁,考上了县里的高中。婆婆说:“一个女孩子家,念那么多书干啥?识几个字得了。”她没听,去娘家借了学费,送儿子上了学。婆婆又三天没跟她说话。
儿子十八岁,考上了大学,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。通知书寄到那天,婆婆站在院子里,对来道喜的人说:“这孩子随他爹,聪明。他娘没什么文化,孩子能考上,全是随了我们家的根。”
她站在灶房里,听着院子里的说笑声,忽然又想起三十年前那场喜宴。
一样的说笑声,一样的把她隔在外面。
那些年,她不是没想过开口。有好几次,话都到了嘴边。
婆婆把好东西往大姑子家送的时候,她想说:“妈,咱家孩子也馋肉。”
婆婆拦着她不让去打工的时候,她想说:“妈,我也想挣钱,想给儿子攒学费。”
婆婆对外人说孩子聪明是随了婆家根的时候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