芬有时候会想,什么是窝囊?
是被人欺负了不敢还嘴?是受了委屈不敢吭声?是让了一次又一次,让成了习惯?
也许是。也许不是。
那年冬天,婆婆病重。秀芬接到电话,连夜从西安赶回来。进了院子,就听见翠芳在婆婆屋里哭,哭得惊天动地。桂兰站在门口,脸拉着,一声不吭。
秀芬进屋,看见婆婆躺在床上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她走过去,握住婆婆的手。婆婆睁开眼,看见是她,浑浊的眼睛里有了些光亮。
“秀芬……”婆婆的声音像风里的灯,随时会灭,“回来了?”
“回来了。”秀芬说。
婆婆握紧她的手,说:“这些年,委屈你了。”
秀芬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。
婆婆说:“我知道你委屈。你大嫂那个样,你弟媳妇那个样,我都知道。我让你忍,让你让,是为了这个家。你别怪我。”
秀芬摇头,说不出话。
婆婆说:“你是个好孩子。你窝囊,可你心好。心好的人,老天爷看得见。”
秀芬伏在床边,哭得浑身发抖。这么多年,她第一次听见有人说她好。这么多年,她第一次觉得,自己的窝囊,有人懂。
婆婆走的那天晚上,翠芳哭晕过去两回,桂兰站在墙角,脸还是拉着,一句话不说。秀芬守在床边,握着婆婆的手,直到那只手凉透。
后来,翠芳和桂兰为婆婆留下的几件旧家具又吵了一架。秀芬在旁边看着,忽然想笑。婆婆还没入土,她们就开始分了。
秀芬什么都没要。她把自己那间屋收拾干净,带着正国回了西安。
临走那天,翠芳追出来,塞给她一包东西。打开看,是这些年借的钱,一张一张,有零有整。
“你……你别怪嫂子。”翠芳低着头,脸涨得通红,“嫂子没本事,就那点力气。借你的钱,我心里记着,就是……就是还不上。”
秀芬看着她,忽然觉得有些陌生。这个泼了半辈子的女人,原来也会低头,也会不好意思。
“没事。”秀芬说,“都是自家人。”
翠芳抬起头,眼圈红了。
秀芬走出院子的时候,桂兰站在门口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什么也没说。秀芬从她身边走过,没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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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
很多年以后,秀芬的儿子在城里买了房,接她去住。她不去,说住不惯。儿子问她想住哪儿,她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