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,就住村里。
儿子笑她:“您年轻时候总说村里不好,老了倒舍不得了。”
秀芬没说话。
她舍不得的不是村子,是那些年。那些窝囊的日子,那些忍气吞声的日子,那些被人欺负不敢吭声的日子。那些日子苦,可那些日子让她知道,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。
她不是翠芳,泼辣不起来。她不是桂兰,厉害不起来。她就是秀芬,一个窝囊了半辈子的人。可窝囊有窝囊的好处。窝囊的人,心里不装事,不记仇,不跟自己过不去。
翠芳后来中风了,瘫在床上。秀芬去看她,她拉着秀芬的手哭,说这辈子对不起的人太多了。秀芬说,没事,都过去了。
桂兰后来搬去了县城,跟儿子住。偶尔回村,碰见秀芬,点个头,算是打了招呼。秀芬也点头,不记恨。
她想,这辈子就这样了。泼的泼,厉害的厉害,窝囊的窝囊。各有各的命,各有各的活法。
可有时候,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,会想起婆婆那句话:心好的人,老天爷看得见。
她不知道老天爷看不看得见。她只知道,这么多年过去,她睡得踏实,吃得香,心里不藏事,夜里不做噩梦。
翠芳呢?桂兰呢?她们睡得好吗?
秀芬不知道。她只知道自己,挺好。
---
那年收麦,秀芬又回了村。正国问她还走不走,她说,不走了,就在这儿过。
正国说,也好。
傍晚,秀芬坐在门槛上,看着西边的太阳一点点落下去。院子里很静,只有几只鸡在刨食。隔壁翠芳家,炊烟升起来了。桂兰家,门窗紧闭,人早搬走了。
秀芬想,这辈子,值了。
窝囊就窝囊罢。窝囊的人,也能过好自己的日子。
太阳落下去了。天边还剩一点红,像谁抹上去的胭脂。秀芬看着那点红,忽然笑了。
她想起婆婆那句话:别跟糊涂人计较。
这么多年,她一直记着这句话。不是记着计较,是记着别计较。
别计较,日子就过得下去。别计较,心里就不装事。别计较,老了才能安安稳稳坐在这里,看太阳落山。
秀芬站起来,拍拍身上的土,进屋做饭去了。
灶膛里的火苗蹿起来,映得她脸通红。她一边添柴一边想,明儿该去集上买点肉,正国念叨好几天了。
再一想,翠芳一个人在家,也不知道吃得咋样。明儿多做点,给她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