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妯娌,她还是让。让着让着,就成了习惯。
可让着让着,她也看出些门道。
翠芳泼,可泼有泼的累。她跟婆婆干仗,非干赢不可,干不赢就躺地上耍泼,婆婆怕人笑话,处处让着她。可翠芳自己呢?村里人背后叫她“那泼妇”,孩子们见了她绕着走,婆婆面上让着她,背地里叹气。翠芳赢了每一场仗,可输掉了所有人的心。
桂兰厉害,可厉害有厉害的苦。她那张嘴,得罪了多少人,她自己恐怕都不知道。秀芬听村里人说,桂兰跟娘家嫂子也干过仗,跟她爹也吵过架,跟她男人正军,三天一小吵,五天一大吵。她说话毒,别人不敢惹她,可也没人愿意亲近她。她站在院子里骂人的时候,秀芬躲在屋里听着,心里想:这样活着,累不累?
秀芬窝囊,可窝囊有窝囊的福。
因为窝囊,家里大事小情,没人找她。分家产,翠芳和桂兰争得脸红脖子粗,秀芬在旁边站着,最后分到的少,可也没人跟她抢。婆婆生病,翠芳和桂兰抢着伺候——不是真抢,是当着外人面抢,背地里能躲就躲。秀芬不抢,可她老老实实去伺候,婆婆拉着她的手,眼泪汪汪地说:“还是你心好。”
秀芬想,这心好,也不知道是夸还是骂。
那年中秋,秀芬从西安回来,带了些月饼和水果。她先去婆婆屋里,把东西放下,陪婆婆说了会儿话。出来的时候,在院子里碰见翠芳。
翠芳看见她手里的东西,眼睛一亮:“哟,挣了钱就是不一样,买这么多好东西。”
秀芬笑笑,递过去一包月饼:“给孩子的。”
翠芳接过来,翻来覆去看了看,揣进怀里,嘴里说:“到底是自家人。”走了两步,又回头:“那个……前几天手头紧,借你二十,过些日子还。”
秀芬说:“不急。”
翠芳走了。秀芬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,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翠芳还是那个翠芳,借钱不还,吃饭不掏粮。可秀芬不生气了。她想起婆婆那句话:别跟糊涂人计较。
翠芳是糊涂人吗?也许是。也许不是。也许她心里什么都清楚,只是觉得,自己力气大,多吃点多拿点是该的。
桂兰呢?桂兰在院子里晾衣裳,看见秀芬,照旧扭过脸去。秀芬也不恼,自己进屋了。
她想,这辈子就这样了。翠芳泼她的,桂兰厉害她的,自己窝囊自己的。各有各的命,各有各的活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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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
秀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