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验孕棒递过去。
老陈接过来,凑到灯底下看了半天。他不识字,但两根两道杠的意思,他懂。
他慢慢坐下来,把那两根小东西搁在茶几上,摸出烟,又想起屋里不能抽,又揣回去了。
“真的?”他问。
“真的。”她说,“医院还没去,验了两次。”
老陈没吭声。窗外有人在放烟花,一簇一簇的,红绿黄紫,把窗玻璃映得花花绿绿。
“你高兴不?”她问。
老陈看她一眼,没直接答,说:“饿了吧?先吃饭。”
那天晚上他没怎么说话,她也没追问。她想他可能是没反应过来,毕竟这事太突然了,谁都想不到。
她自己不也还没反应过来么。
年三十那天,她特意多做了几个菜。
酸菜鱼,回锅肉,红烧肘子,都是老陈爱吃的。闺女爱吃甜的,她又炸了一盘酥肉,裹了糖浆。儿子爱吃土豆丝,她炒了一大盘,又酸又辣。
吃饭的时候,她往两个孩子碗里夹菜,闺女说阿姨够了够了,儿子说谢谢阿姨。老陈闷头吃,不怎么说话。她也不在意,过年嘛,就该热热闹闹的。
晚上放鞭炮,她捂着耳朵站得远远的,看老陈带着儿子在院子里点炮仗。闺女也去了,站在一边捂着耳朵跳脚。噼里啪啦的响声中,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,还平平的,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她把手放上去,轻轻摸了摸。
初二回娘家。
她妈七十多了,头发全白了,见她回来,拉着她的手看半天,说瘦了。她说不瘦,还胖了。她妈不信,翻箱倒柜给她找吃的,花生瓜子柿饼,往她手里塞。
她坐在炕沿上,看着她妈忙进忙出,忽然说:“妈,我有了。”
她妈正在给她倒水,杯子歪了,水洒了一桌子。
“有啥了?”
“还能有啥。”她说,“孩子。”
她妈把水壶放下,慢慢坐在她边上,看了她半天,眼眶先红了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她妈一把抓住她的手,那手干瘦干瘦的,全是褶子,可攥得她生疼。
“老天爷开眼了啊,”她妈说,“老天爷可算开眼了。”
她妈哭了,她也哭了。娘俩对着哭了一阵,她妈又笑了,抹着眼泪笑,说你看我这老婆子,大过年的哭啥。又拉着她的手问,老陈咋说?高兴不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