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看见她嘴角的肌肉抽了抽,看见她喉咙动了动,咽了口唾沫。
一分钟。也许两分钟。林淑芬自己也不知道过了多久。她只是看着。
那女人的目光先移开了。她转过头,盯着前面的座椅背,肩膀绷得很紧。
林淑芬重新翻开书。
过了一会儿,那女人开始说话了。
不是对林淑芬说,是自言自语,但声音足够让前后几排都听见。
“现在的人啊,素质是真低。一点都不知道尊老爱幼。想当年我们那会儿,谁家有个老人孩子,大伙儿都抢着帮忙。现在倒好,一个个冷冰冰的,跟谁欠她几百万似的。也不知道爹妈怎么教的……”
林淑芬翻了一页书。
“有些人是真没教养。出门在外,互相帮衬一下怎么了?又不是要你的命。我就想换个座儿,多大点事儿?不愿意就不愿意呗,你倒是说句话啊,盯着人看算怎么回事?吓唬谁呢……”
前排有人回头看了一眼。那女人说得更起劲了。
“我活了这么大岁数,什么人没见过?就这种的,一看就是在家没人管的。可怜啊,老了以后有她受的……”
林淑芬把书签夹进书里,合上书,放进包里。她转过去,面对着那女人。
那女人的声音停了,但下巴还扬着,眼睛看着斜上方,一副“我看你能把我怎么着”的表情。
“你多大年纪了?”林淑芬问。
那女人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是这样的问题。
“我?我五十六。”她说着,从兜里掏出身份证,往林淑芬眼前一递,“你看看,五六年生的,实打实的五十六。我可不是那种虚报岁数的人。”
林淑芬接过身份证,看了看,还给她。
然后她从自己包里掏出身份证,也递过去。
那女人接过来,低头看了一眼。
上面的出生年月是:一九五四年三月。
林淑芬看着她。
那女人的脸,从脖子根开始红起来,一路红到耳根,红到额头,红到发际线。她捏着那张身份证,手指头抖了抖,递还回去的时候,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。
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。
林淑芬把身份证收好,重新系好安全带,闭上眼。
那女人再没说话。
飞机继续往南飞。舷窗外,云层渐渐厚起来,偶尔有气流经过,机身轻轻颠簸。广播里说,前方有降雨天气,请乘客系好安全带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