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淑芬没睡着。她闭着眼睛,听见旁边那女人的呼吸声,一会儿重,一会儿轻。听见她翻来覆去,座椅吱吱响。听见她按铃,要了一杯水,喝了一半,又放下了。
她想起自己五十八岁生日那天。儿子从北京打电话来,说今年过年可能回不去了,项目太忙。女儿在微信上发了个红包,写着“祝老妈永远十八”。老伴儿炒了四个菜,开了一瓶珍藏多年的茅台,两个人喝到半夜,对着电视里的春晚,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。
她想起自己五十六岁那年,刚退休,闲得发慌,跑去社区报名当志愿者,帮人调解邻里纠纷。有一回,两个老太太为了楼道里堆放杂物的事吵得不可开交,她去了,听她们各自诉苦,听了一个下午,最后说了一句话:“都是当奶奶的人了,给小辈儿们做个榜样,各退一步,好不好?”那两个老太太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最后都笑了。
她想起更早的时候,三十多岁,带着两个孩子挤绿皮火车,站了十几个小时,有个小伙子给她让座,她推辞了半天,最后还是坐下了,心里记了那小伙子很多年。
飞机穿过一片积雨云,颠簸得厉害起来。广播再次响起,提醒乘客在座位上坐好,系紧安全带。
旁边那女人的手,紧紧抓着扶手,指节发白。
林淑芬睁开眼,看了她一眼。
那女人正盯着前方,嘴唇紧抿着,脸色有点发白。
又是一阵颠簸。那女人倒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。
林淑芬把视线移开,看向舷窗。窗板不知什么时候又被拉上去了,雨水正斜着划过玻璃,一道道,一行行,像眼泪。
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坐飞机,也是靠过道的座位,也想过要跟人换到窗边。她没开口。那时候的人,好像都不太会开口。
颠簸持续了十几分钟,终于过去了。飞机恢复平稳,阳光重新照进来,在过道上铺开一片暖黄。
那女人松开了手,手心里一层汗。
空乘过来收垃圾,看见她面前的杯子,问还需要什么吗。她摇摇头,声音很轻地说不用了,谢谢。
林淑芬从包里拿出那本《百年孤独》,翻到夹着书签的地方,继续往下看。
那女人过了一会儿,也拿出手机,戴上耳机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偶尔侧过头,偷偷看一眼林淑芬,又很快转回去。
飞机开始下降。广播里说,地面温度二十六摄氏度,小雨,请乘客做好准备。
那女人把手机收起来,耳机摘下来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