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在跑道上缓慢滑行的时候,林淑芬已经把窗板拉上去三次,又放下来两次。她坐在靠过道的座位上,每一次侧头,都能看见身边那个女人的半边脸——颧骨突出,皮肤松垮地挂在下颌线上,嘴唇紧抿着,眼睛却一直往她这边瞟。
起飞前的安全演示开始了。空乘在过道里做着标准的手势,林淑芬的目光越过那人,落在小圆窗外面。跑道上的指示灯一闪一闪,远处的停机坪上,一辆行李车正慢吞吞地开过去。她想,要是坐那边就好了。
这念头刚冒出来,右边那女人就开口了。
“姑娘。”
林淑芬转过头。那女人正看着她,脸上堆出一个笑,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。
“能不能跟你换个座儿?”那女人说,“我晕机,想靠着窗户。”
林淑芬愣了一下。她看了看那女人,又看了看自己腿上的包,安全带还系着。
“飞机马上要起飞了。”她说。
“没事儿,咱俩换一下就行,快的很。”那女人已经开始解安全带了。
林淑芬没动。她把视线收回来,看着前方座椅背上的安全须知卡。
“等会儿再说吧。”她说。
那女人的动作停了停,安全带扣又咔哒一声扣回去了。林淑芬听见她轻轻“哼”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
飞机抬起头,冲进云层。舷窗外先是白茫茫一片,然后突然蓝得刺眼。林淑芬眯起眼睛,看见云海在下面铺开,像刚弹过的棉花。
那女人把窗板拉下来了。
“光线太强。”她说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说给林淑芬听。
林淑芬没搭腔。她从包里掏出一本书,翻开,是《百年孤独》。这本书她看了三遍了,每次出差都带着,像带着一个老朋友。
飞平稳了。空乘开始推着小车发饮料。那女人要了一杯橙汁,喝得很响,吸管在空杯底戳来戳去。
林淑芬要了白水。
“姑娘。”那女人又开口了。
林淑芬没抬头。
“姑娘?”那女人的声音提高了一点,“我说,咱俩换个座儿呗。我就想看看外面,我这人坐飞机就爱看外面,要不心里发慌。”
林淑芬把书合上,放在腿上。她转过头,看着那女人。
那女人迎着目光,嘴还张着,准备继续往下说,但话卡在嗓子眼里了。
林淑芬没说话。她就那么看着那女人,眼睛眨也不眨。她看见那女人的瞳孔缩了一下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