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了村子,狗叫得更凶了。她不管,直奔村子东头那户人家。土墙,木门,门口有棵枣树,光秃秃的。
她敲门。
敲了很久,里头才有动静。一个老人的声音:“谁呀?”
她没吭声,又敲。
门开了条缝,一张脸从缝里露出来,就着月光看了一会儿,忽然把门全拉开了。
“小凤?”
她站在门外,背着包袱,拉着孩子。月光照在她身上,夹袄单薄,头发散乱,脸上有灰有汗,眼睛红红的,没哭。
“娘。”
老人愣在那儿,手扶着门框,半天没动。然后往旁边一让,声音哽在喉咙里:“进来,快进来。”
她迈过门槛,孩子跟着。院子不大,堆着柴草,放着农具。正屋的门开着,昏黄的灯光从里头透出来。
她走到院子中间,停住了。
孩子站在她身边,抬头看她。月光下,她的脸被灯光映得一半亮一半暗,眼睛里有东西在闪。
她没哭。只是站在那儿,站了很久。
老人从后头上来,拉了拉她的手:“进屋,先进屋。”
她点点头,跟着老人往屋里走。走到门口,忽然蹲下来,把孩子的脸捧在手心里。
“老大,”她说,“以后你就跟着姥姥过。”
孩子看着她。
“妈得出去找活干,挣钱,等挣了钱,就来接你。”
孩子点点头。
她低下头,在孩子额头上贴了一下。凉的,干涩的,有点硌。
然后她站起来,拉着孩子的手,进了那扇透出灯光的门。
后来,很久以后,孩子长大了,长成大人了,有时候还会想起那个夜晚。
想起半夜醒来,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炕上,身边是陌生的老人。想起爬起来往外跑,跑到院子里,月光底下,院门关着,枣树的影子落了一地。
想起站在枣树底下,看着那扇关着的门,没哭,就那么看着。
想起后来老人出来,把他拉回屋,说:“你妈走了,天不亮就得走,怕赶不上车。”
他没说话,躺回炕上,闭着眼。
想起闭着眼的时候,听见老人叹气,听见老人自言自语:“跟她爹一个样,犟。”
他没睁眼,就那么躺着。
想起天亮以后,他跑出去,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跑。跑过坟地,跑过树林,跑过镇子,跑过野地,跑到那个岔路口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