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往北是去镇上,往东是去邻县。
他站在路口,不知道往哪边。
站了很久。
后来他往回走,走回姥姥家。
再后来,他在姥姥家长大。姥姥从来不提那天的事,他也从来不问。
只是有时候,夜里睡不着,他会想起那个天还没亮的早晨。想起灶屋里的火光,想起冲鸡蛋的碗,想起她蹲下来给他系扣子,手在他头上停了一下。
想起她问:“怕不?”他说:“不怕。”
那时候真的不怕。因为她在。
后来,很多年以后,他收到一封信。信封上的字歪歪扭扭的,寄自一个他从没听说过的地方。
他拆开信,里头只有一张纸,纸上只有一行字:
“老大,妈还活着。”
他把信折起来,放进贴身的衣袋里。
那天晚上,他做了个梦。梦见自己四五岁,大半夜摸黑跑出去,去邻村叫姨妈。跑在田埂上,两边都是黑压压的庄稼,风吹得哗啦啦响,他怕黑,怕鬼,但更怕妈被打死。
他跑啊跑啊,怎么也跑不到头。
后来他醒了,躺在床上,看着窗外的月光。
月光白白的,像霜。
他想起那年腊月,跟着她走了一整天的路。想起她给他冲的鸡蛋水,给他买的糖,给他擦脸的袖子。想起她站在岔路口,往东边看,看了很久。
他想起她最后说的那句话:“等你能打过你爸的时候。”
他没打过他爸。他爸死了。死的那年,他十五岁,在姥姥家地里拔萝卜,有人来报信,他听了,继续拔萝卜,没回去。
他妹妹后来嫁了人,嫁得不远,逢年过节还回村里。他弟弟去了南方打工,很多年没回来,听说在那边成了家。
只有他,一直在这个县,这个镇,这个村,离姥姥家不远的地方,种地,盖房,娶妻,生子。
有时候他老婆问他:“你妈呢?”
他说:“不知道。”
有时候他孩子问他:“爸,咱有奶奶吗?”
他说:“有。”
孩子问:“在哪儿?”
他说:“在很远的地方。”
后来他收到那封信,信上只有一行字。他没回信,也没去找。只是把信折起来,放进贴身的衣袋里,一直放着。
他知道她还活着。
就够了。
那年腊月的露水,天还没亮的那个早晨,她蹲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