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看见自家院子的方向,但看不清哪间是。
“弟弟妹妹醒了咋办?”
她没停步,也没回头。“你奶奶会管。”
孩子想起奶奶。想起奶奶站在院子里,叉着腰,仰着脸,看着爸打妈,嘴里喊着:“打!往死里打!看她还敢犟嘴!”想起妈躺在地上,蜷成一团,奶奶还在边上喊:“装什么死?起来!”
孩子不回头了。
走了一程,太阳升高了,暖和了一些。她找了块路边的石头,坐下来,从怀里掏出玉米饼子,掰一半给孩子。
两个人就着凉水吃饼子。水是她出门时候灌的,搪瓷缸子塞在包袱里,现在也凉透了。饼子硬,嚼起来腮帮子疼。
“妈,咱们走得到吗?”
“走得到。”
“姥姥家远不远?”
她没说话。往东边看了看,那条路还很长,看不见头。
孩子不问了,低头嚼饼子。
吃完,接着走。
路过一个村子,村口有井,有人在打水。她带着孩子绕过去,没走村中间的大路,走的村后的田埂。田埂窄,她走在前头,孩子跟在后面,两只手伸着保持平衡。底下是麦地,摔下去也摔不坏,但裤腿会弄湿。
过了村子,又是一片野地。这边的地荒着,长满枯草,有兔子跑过,一窜一窜的,几下就没影了。
孩子看着兔子跑远的方向,忽然说:“妈,我以后能回来不?”
她停下来,转过身。
孩子站在她面前,太阳照在脸上,眼睛眯着。脸上有灰,有汗,还有饼渣。
她蹲下来,用袖子给他擦脸。擦得很慢,一下一下的。
“能。”她说。
“啥时候?”
她想了想。“等你能打过你爸的时候。”
孩子点点头,很认真地点点头。
她站起来,又伸出手。孩子握住。
他们接着走。
晌午的时候,走到一个镇子。镇子比村子大,有供销社,有饭馆,有骡马店。街上有人走动,有推车的,有挑担的,有赶着羊群的。
她带着孩子穿过镇子,没停。经过供销社的时候,孩子往里看了一眼。柜台里摆着糖,花花绿绿的纸包着。他咽了口唾沫,没吭声。
她看见了。走到镇子另一头,她停下来,在包袱里翻了半天,翻出几张毛票,数了数,又数了数。
“你在这儿等着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