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白的晨光里,像一棵晒蔫的庄稼。
她进屋的时候,孩子已经坐床沿上了。小的两个还睡着,弟弟蜷成一团,妹妹的脚压在弟弟腿上。被子上补丁摞补丁,深一块浅一块,像张旧地图。
她从床底下拽出个包袱。蓝布的,角都磨白了。打开,里头是两件旧衣裳,一条裤子,一双鞋底磨偏了的布鞋。她把鞋塞进去,又拿出来,看了看,还是塞进去了。
“妈,去哪?”
她没回头,手在包袱里翻着,其实也没什么可翻的。“姥姥家。”
“姥姥不是没了吗?”
她的手停住了。
孩子看着她。她低着头,看不清脸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直起身,走到床边坐下,把孩子的手拉过来,攥在自己手心里。她的手凉,孩子的也不热。
“老大,”她说,“妈得走。”
孩子没吭声。
“妈不走了,就没了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看着窗户,窗户纸已经发白了,能看见窗棂的影子。
孩子还是没吭声。
她低下头,看着孩子的手。手背上皴了好几道口子,红红的,抹了冻疮膏也还是裂。她用拇指轻轻摸着那些口子。
“你爸打妈,你都知道。”
孩子点点头。
“那回你半夜跑出去叫你姨,妈都知道。”
孩子的眼睛红了,使劲忍着。
“妈要是死了,你们仨就没妈了。”
孩子憋着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她把孩子揽过来,孩子的头抵在她胸口,闷闷的,没哭出声。她一下一下摸着孩子的后背,隔着棉袄,能摸到脊梁骨,一节一节的。
“妈就带一个,太多了走不掉。”她说,声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弟弟妹妹小,带着跑不远。你大点儿,能走道。”
孩子从她怀里挣出来,仰着脸看她,眼泪终于流下来,在脸上冲出两道黑印子。
“那我还能回来不?”
她愣住。想了很久,摇摇头。“不知道。”
孩子没再问。自己用袖子把脸擦干净,站起来,把床上的被子往弟弟妹妹身上掖了掖。妹妹翻了个身,嘴里嘟囔了句什么,又睡着了。
“走吧。”孩子说。
她背起包袱,走到门口,又回来。把枕头边的两块玉米饼子揣进怀里。想了想,又把棉袄脱下来,盖在两个小的身上。自己只穿着夹袄,薄的,风一吹就透。
开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