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念记得自己刚嫁过来那年,婆婆还不是现在这样。
那时候婆婆话不多,逢年过节给她夹菜,她生病时熬过姜汤端到床头。沈念私下跟闺蜜说,我命好,没碰上那种刁钻婆婆。闺蜜笑她,才结婚多久,话别说太早。
这话说了不到一年,就应验了。
起因是件小事。腊月里婆婆张罗着灌香肠,沈念怀孕三个月,闻不得那股子腥气,躲在屋里不敢出来。婆婆在院子里剁肉,剁得震天响,一边剁一边念叨,哪家媳妇不帮着干活,怀个孕就金贵了,我们那时候下地干活直到生。
沈念听见了,没吭声。她跟自己说,老人嘛,嘴碎,过去了就好。
晚上丈夫建国回来,婆婆端着饭碗,眼皮都不抬,今天累坏了,一个人灌了几十斤香肠。建国看了沈念一眼,沈念低着头吃饭,没解释。婆婆又说,你媳妇身子金贵,闻不得肉味,往后过年别灌香肠了,省得熏着她。
建国放下碗,妈你说啥呢。沈念以为他要替自己说话,心里一暖。谁知他下一句是,她闻不得,你少灌点就是了,说那些干啥。
沈念那口饭噎在喉咙里,半天咽不下去。
那之后婆婆像换了个人。沈念做什么都不对。饭硬了软了,菜咸了淡了,地扫得不干净,被子叠得不整齐。不当着建国的面说,专门挑他不在的时候,站院子里,声音不高不低,刚好让左邻右舍听见。也不知道我们老乔家哪辈子造的孽,娶个媳妇跟请个祖宗似的。
沈念起初忍着。她跟建国说,你妈最近老挤兑我。建国在看手机,头也不抬,我妈就那脾气,你当没听见就行了。
沈念说,你倒是帮我说句话啊。
建国把手机一撂,我怎么说?那是我妈,我能跟她吵?
沈念看着他,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陌生。
开春的时候,公公从乡下上来了。
公公在老家种地,一年来不了几回。沈念想着,老人来了,好好招待。她去菜市场买了条鱼,又割了两斤肉,忙活一下午做了一桌子菜。
公公坐下,筷子都没动,先把屋子打量了一圈。这沙发新买的?多少钱?
沈念说,三千多,原来的那个旧了,坐着硌得慌。
公公哼了一声,三千多,够我种半年地。
婆婆在旁边接话,人家现在城里人,讲究生活质量。
沈念听出那语气不对,没接茬。
吃饭的时候,公公又问,建国一个月工资交给你多少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