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他说:“素芬姐,你别催了,我还能跑了不成?”
周素芬愣了一下。她没想催,她只是想问问。可那一瞬间,她忽然觉得电话那头的人,不是当初跪在地上给她磕头的那个了。
七月,李国柱的号码变成了空号。
四、找
周素芬找了他三个月。
她去找他租过的房子,房东说人早走了,还欠着两个月房租。她去找他干活的工地,工头说姓李的?早不干了,去年来过几天,后来就没影了。她去找所有认识他的人,都说不知道。
有人跟她说,算了吧,四万块,就当丢了。
周素芬摇摇头,不说话。
她不是心疼那四万块。她是想不通。她想不通一个人跪在地上说“当牛做马报答你”,怎么能说没就没了。她想不通一个人接过那四万块的时候,眼睛里明明还有热乎气,怎么能说翻脸就翻脸。
她去找老家的亲戚,打听到李国柱的爹妈还住在村里。她打了十几个电话,终于打通了李国柱他妈的电话。老太太在电话那头,声音苍老而迟缓。
“俺不知道他在哪。”老太太说,“这孩子没良心的,两年没给家里打过电话了。”
周素芬说,他欠我钱。
老太太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“姑娘,你别找了。找着了,他也没钱还你。”
周素芬挂了电话,坐在出租屋里,发了很久的呆。
她想起那年秋天,李国柱站在煎饼摊子前头,说了那么久的话。她想起他提到老婆孩子时的样子,眼睛里湿漉漉的。她想起他跪在地上的时候,额头磕在水泥地上,咚的一声响。
那都是假的吗?
五、敲门
十二月十八号晚上,有人敲周素芬的门。
她在屋里问,谁?
外头说,我。
她听出来了,是李国柱。
她走过去打开门,看见李国柱站在门口,瘦了很多,眼睛凹进去,胡子拉碴的。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棉袄,站在楼道昏暗的灯光底下,整个人像一团随时会散掉的影子。
“素芬姐。”他说。
周素芬看着他,半天没说话。然后她侧开身子,说:“进来吧。”
李国柱没进。他就站在门口,低着头,盯着自己的鞋。
“素芬姐,”他说,“我没钱还你。”
周素芬说我知道。
“我把你电话拉黑了。”他说,“我不是人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