氏收拾碗筷,洗刷干净,哄闺女睡觉。一宿无话。
过了几天,孙强头上的纱布拆了。露出那道疤,在额角上,像趴着一条蜈蚣。他照镜子的时候摸了摸,没吭声。
那年秋天,地里活多。孙强天天下地,周氏在家带孩子做饭。和以前一样,又不一样。不一样在哪儿,说不上来。就是孙强嗓门小了,周氏话也少了。两个人井水不犯河水,把日子往前过。
入冬的时候,村里有人家办喜事。孙强去喝喜酒,喝到半夜才回来。周氏没睡,在灯下纳鞋底。孙强推门进来,满身酒气。周氏手里的针停了停,没抬头。
孙强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那回,”他开口,嗓子里像卡着什么,“那回我要是把你打坏了,咋整?”
周氏没抬头,手里的针又动起来。
孙强又说:“我那天也不知道咋了。就跟鬼上身似的,收不住手。”
周氏还是没说话。纳鞋底的绳子拉得哧哧响。
“你那一瓢,”孙强摸摸脑门,“把我打醒了。”
周氏停下手里的针。
“醒了就好。”她说。
就这三个字。说完,又低下头,接着纳鞋底。孙强坐了一会儿,站起来,往炕那边走。走到半道,又回过头。
“往后,”他说,“往后有啥事,咱商量着来。”
周氏没应声。孙强站了站,上炕睡了。
周氏还在灯下纳鞋底。纳了一会儿,她把鞋底放下,吹了灯,上炕。炕那头,孙强已经睡着了,打着呼噜。周氏躺下来,睁着眼,看着房顶。
房顶是黑的。什么也看不见。
她想起那天的水瓢。想起抡下去那一瞬间,手里的分量。想起孙强抱着头蹲下去的样子。想起那些血。
她不后悔。
她跟人说过这话。后来多少年,有人问起这事,她都说,不后悔。那一瓢不打下去,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几天。打下去,活了。就这么回事。
三
日子一天一天过。两个闺女长大了,出嫁了。大闺女嫁到邻村,二闺女嫁得远些,逢年过节回来看看。孙强和周氏老了,头发白了,腰也弯了。
那道疤还在孙强额角上,藏在头发里。他自己都忘了,洗脸的时候摸到,才想起来。
家里盖了新房子,砖瓦的,亮亮堂堂。院子里种着两棵石榴树,一棵结酸石榴,一棵结甜的。孙强爱蹲墙根,和村里那些老头儿凑一块,东拉西扯。周氏爱在院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