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里忙活,种菜喂鸡,一天到晚不得闲。
有人问孙强:“你家的事,谁说了算?”
孙强就笑:“商量着来。啥事都商量着来。”
又问:“那要是商量不拢呢?”
孙强就摸摸脑门,嘿嘿一笑:“那就听她的。”
众人就笑。他也笑。
笑着笑着,他抬头往院子里看。周氏正在晾衣裳,把湿衣裳抖开,搭在绳上,拍两下,平平整整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她眯着眼,朝这边看了一眼。
“蹲那儿做啥?还不去把鸡喂了。”
孙强就站起来,拍拍屁股上的土,往鸡窝走。走到半道上,回头冲那群老头笑:“看见没?就这脾气。”
老头们又笑。有人冲他喊:“二孬,你不怕人家说你怕老婆?”
孙强摆摆手:“怕老婆咋了?怕老婆的人家,日子过得稳当。”
他进了院子,周氏还在晾衣裳。他从她身边过,她头也没回。他往鸡窝走,忽然听见她在后头说了一句。
“晌午吃啥?”
他回头,她已经晾完衣裳,端着盆往灶房走。
他想了想,说:“吃面吧。捞面。”
她嗯了一声,进了灶房。
孙强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灶房的门。门是新的,漆成红的,太阳底下亮堂堂的。他站了一会儿,忽然摸了摸脑门。那儿有道疤,藏在头发里。
他摸到那道疤,笑了笑,往鸡窝走。
灶房里,周氏开始和面。面和好了,醒着。她拿起水瓢,从缸里舀了瓢水,倒进锅里。水瓢还是那个水瓢,葫芦剖开做的,使了多少年,瓢底磨得薄薄的,边上有一道裂纹。
她拿着那水瓢,站了一会儿。
锅里的水开始响。她回过神来,把水瓢放回原位,盖上锅盖,往灶膛里添了把柴。
外头,孙强喂完鸡,在院子里喊她:“面擀好了没?饿了。”
她应了一声:“急啥?等着。”
声音从灶房里传出来,和这几十年的每一天一样。
孙强就蹲在院子里等着。
等着的时候,他又摸了摸脑门。
那道疤还在那儿,不疼不痒,摸上去有点不一样。他摸着那道疤,忽然想起那年夏天的事。想起那些血,想起医院的白墙,想起周氏坐在灶房地上看他的眼神。
那个眼神,他记了三十年。
他想,那一下挨得值。
正想着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