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“二妮——”她喊,嗓子里像堵着什么东西,喊出来的声音不是自己的,“二妮,去叫你大伯!”
大闺女在外头应了一声,脚步声跑远了。
周氏靠着灶台,慢慢滑下去,坐在地上。眼睛还盯着孙强,盯着他的后背。他穿着那件灰布褂子,褂子后背汗湿了一大块,贴在上头。那褂子她洗过多少回,补过多少回,针脚密密匝匝的。
她看着那些针脚,眼泪流下来。
二
孙强他哥来得快。进门一看,孙强还蹲在灶房里,地上汪了一摊血。他赶紧招呼人,把孙强弄到架子车上,往镇上医院送。
临走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周氏。周氏还坐在灶房地上,一动不动。两个闺女站在门口,大的搂着小的,小的在哭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没说出来。
架子车吱吱扭扭地走远了。
周氏在灶房地上坐了一夜。两个闺女哭累了,在炕上睡着了。她坐在地上,看着灶台上的油灯。灯芯子噼啪响,火苗一跳一跳的。她想,孙强要是死了,她就是杀人犯。杀人犯要偿命,她死了不要紧,两个闺女咋办?
又想,孙强要是没死,回来还得打她。这回打得更狠,说不定真能打死。打死她,闺女还是没娘。
想来想去,都是死路。
天快亮的时候,外头有人敲门。周氏没动。门自己开了,进来的是孙强他娘。老太太进门就哭,一边哭一边骂:“你个丧门星,把我儿打成那样,你还有脸坐着!”
周氏抬起头,看着她。
老太太骂着骂着,忽然不骂了。她看见周氏的眼神,那个眼神她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。不像是人的眼睛,像是被逼到墙角的老鼠,什么都不怕了。
“他没死。”老太太的声音软下来,“大夫说,破了皮,缝了十几针。养养就好了。”
周氏没说话。
老太太站了一会儿,自己走了。
过了几天,孙强回来了。头上缠着白纱布,脸色蜡黄。进门的时候,周氏正在院子里喂鸡。她看了他一眼,继续喂鸡。
孙强站了一会儿,进屋去了。
那天晚上,周氏做了饭,端上桌。孙强坐在桌边,看着那碗捞面条,上头卧着俩荷包蛋。他拿起筷子,闷头吃。吃完一碗,把碗放下。
“还有没?”
周氏说:“有。”
又给他盛了一碗。
他吃完,抹抹嘴,去院子里坐着。周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