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,手在地上乱摸。
摸到一个凉的东西。
是水瓢。葫芦剖开做的,用了多少年,瓢底磨得薄薄的,边上有一道裂纹。夏天从缸里舀水喝,冬天舀面舀米,就这东西,使了十来年。
周氏把它攥在手里,回头看了一眼。
孙强举着擀面杖,正朝她抡过来。那张脸她看了十来年,这会儿认不出来了。眼睛瞪得溜圆,嘴角往下咧着,像一头要吃人的牲口。
周氏后来跟人说,她那时候什么也没想。脑袋里嗡的一下,什么都没有了。身子自己动起来,手里的水瓢自己抡出去,往那个抡过来的擀面杖上迎。
不对,不是迎。是打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,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水瓢抡到孙强脑袋上的。她只知道那一下用了多大的力气——用尽了这十来年挨的那些打,用尽了那些夜里流的眼泪,用尽了所有不敢喊出来的疼。
砰的一声。
那声音闷闷的,像砸在一个熟透的西瓜上。
孙强的手停在半空中,擀面杖掉在地上。他愣在那儿,眼睛还瞪着,可里头的东西没了。就剩下两个眼珠子,直愣愣地对着她。
周氏没停手。
第二下又抡上去。还是那个地方,还是那个声音。孙强的身子晃了晃,往后退了一步。周氏往前逼一步,第三下又抡上去。
她不知道打了多少下。只知道手里的水瓢一下一下往下落,每落一下,那个举着擀面杖追她的人就往后退一步。后来他不退了,蹲下去,抱着脑袋,嘴里呜呜地叫。
那叫声不像人,像什么被堵在洞里头的畜生。
周氏还在打。她听不见那叫声,看不见那个人,什么都看不见。就看见那只手,那只扇了她一巴掌又一巴掌的手,这会儿抱着脑袋,指缝里往外渗东西。
红的。
她停下来。
水瓢还举在半空中,她低头看。孙强蹲在她脚跟前,脑袋上红的黑的一片,往下淌。淌到脸上,淌到脖子上,淌到地上。
周氏的胳膊开始抖。水瓢从手里掉下来,在地上滚了两滚,停住。她往后退了一步,又退了一步,后背撞上灶台,凉凉的。
孙强的脑袋还在流血。他抱着头,蹲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周氏想喊,喊不出来。想跑,腿迈不动。就站在那儿,看着那个人,看着那些血。灶房外头,两个闺女在院子里玩,大的带着小的,小的在哭。
她忽然醒过来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