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。
“这是我年轻时攒的。”母亲说,“原想留给你妹妹,她嫁得远,也没用上。”
知意低头看着那对镯子。比母亲陪嫁的那对还重些,花纹是缠枝莲,刻得很深。
“往后有什么事,自己有钱,就不必求人。”母亲顿了顿,“也不必等我。”
知意把镯子套上手腕。凉意顺着骨节往里渗,她没有躲。
她忽然想,母亲年轻时也是这样吗?新婚,新妇,新天地,渐渐活成一口井。井水干了也没关系,只要井还在,就有东西可以留下。
她没有把这些话问出口。
黄昏时分她告辞,母亲送到门口。夕光里母亲的脸很模糊,轮廓却还是三十年前那副轮廓——倔强的下颌,从不诉苦的嘴角。
知意走出很远,回头望时,母亲还站在门槛边,没有招手,也没有回去。
九
这一年知意三十二岁。
周成业在一户乡绅家坐馆,束修比从前还厚些。他渐渐有了年纪,话更少了,偶尔会给知意带些镇上时兴的点心。知意接过来,道谢,收好。有时吃了,有时放着,放到忘记。
她仍然接绣活。不是为钱,是习惯。
周成业问她,为何还绣?
知意说,闲着也是闲着。
他便不问了。
这年冬天,知意收到一封信,是成秀写来的。成秀在刘家寡居了——丈夫三年前殁了,婆婆也去了,杂货铺的生意落到她肩上。信上说,她想盘下隔壁一间门面,还差几两银子,问嫂子能不能借。
知意没有犹豫,把那对缠枝莲银镯子送去典当行,换了五两。
周成业知道后,沉默许久,说:“那是你娘给的。”
知意说:“成秀也是周家的人。”
他低下头,没再说什么。
晚间知意独坐灯下,把自己腕上最后一样值钱的东西摘下来。那是母亲陪嫁的牛角梳,齿都快磨平了,梳头发时常会打结。
她握着梳子,忽然笑了。
三十年,她从一个女儿变成妻子,从妻子变成媳妇,从媳妇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人。她失去过许多——银镯子、妆奁、那三吊没焐热的铜钱。她也得到过一些——冷灶、封井、婆婆临终前那只枯瘦的手。
没有哪样值得后悔。
她只是有些想念母亲灯下替她梳头的那个夜晚。那时她还相信“我们”这个词。我们是一家人,我们的日子会好起来,我们有什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