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知意才明白,那不是谦让,是自保。
“第三,”母亲把妆奁合上,声音轻得像一炷香燃尽的叹息,“不要指望他替你撑腰。”
知意抬起头。
“婚前没有的,婚后更难得到。”母亲望着她,眼角的细纹很深,“你的腰,要靠自己立。”
那夜知意戴着银镯子睡了。镯子在枕边轻轻碰响,像母亲没说出口的那些话。
三
周家穷。
知意出嫁前就知道。周成业在镇上教书,月俸三两三钱,家中还有寡母、幼妹。媒人来提亲时,把这些都摊在桌上讲,倒显得坦荡。父亲起初不同意,说门第差太远。知意却点了头。
她见过周成业一面。那日在书局,他蹲在角落里翻一本残破的县志,手在纸上轻轻摩挲,像抚什么珍贵的古物。知意从书架的缝隙看见他,心想,这是个敬重文字的人。
后来她才知道,敬重文字的人,未必敬重妻子。
周家比她想象的更难。
婆婆精瘦,眼睛像两粒干豆子,看人时从下往上翻,把对方先看矮三分。小姑周成秀十七岁,已定了亲,在家待嫁,每日只做两件事:照镜子,挑剔嫂子。从菜咸了茶淡了到走路的步子太重,都是话柄。
周成业夹在中间,惯常的做派是低头翻书,假装听不见。
知意没有抱怨。她把嫁妆里的细软悄悄变卖,替小姑添了四床新被褥;她学着用最少的柴火做熟一锅饭,省下的铜板攒在枕下。婆婆说井水有铁锈味,她便每日多走半里路去邻巷提水,从腊月提到开春。
婆婆渐渐不再挑剔她。不是因为满意,是知道挑剔也没用——这个媳妇不辩驳,不诉苦,也不改。
有一回小姑又挑剔菜太淡,婆婆难得替她说了句话:“你嫂子心里有数。”
知意低头盛饭,没接话。
她只是学会了在周家生存的方法:像那口井。
封上盖子,就没人知道底下有什么。
四
周成业不是坏人。
这是知意对自己说过最多的话。
他不赌、不嫖、不打老婆,俸禄虽薄,每月都原封交到她手里。偶尔从镇上回来,会给她捎一块桂花糕,用草纸包着,揣在怀里还温热。
知意接过糕,会笑着说“多谢”。那声谢是真的。
只是她渐渐不再和他说话了。
起初她试过。新婚头半年,她会在灯下和他絮絮说起娘家的事:父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