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李家的气氛异常沉重。李婆婆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出来,建军做好了饭,盛了一碗放在她门口,敲了敲门:“妈,吃饭了。”
里面没有回应。
秀兰坐在桌前,默默吃着饭。建军看着她红肿的眼睛,轻声说:“对不起,我一直不知道......妈会这样。”
秀兰摇摇头,眼泪又掉下来:“你知道我这两年怎么过的吗?每次她一下跪,全村人都觉得是我逼的。我回娘家,我妈都问是不是我对婆婆不好。我有苦说不出......”
“以后不会了,”建军握住她的手,“我都看见了。”
夜深了,建军躺在床上,听着隔壁母亲屋里隐约传来的啜泣声,心里五味杂陈。他想起了父亲早逝后,母亲一个人种地、砍柴、喂猪,供他上学的情景。冬天母亲的手冻得开裂,夏天背着他走十几里山路去看病。他考上高中那天,母亲高兴得挨家挨户报喜,脸上洋溢着骄傲的光。
从什么时候开始,母亲变成了这样?是怕失去唯一的儿子?是怕在媳妇面前失去权威?还是单纯的年老固执?
建军想起村里老人说过的话:“长辈不能给晚辈下跪,下跪要么借寿要么寻仇。”他打了个寒颤。母亲每次下跪,真的是在“寻仇”吗?向一个抢走她儿子的女人寻仇?
第二天一早,建军敲开了母亲的房门。李婆婆坐在床边,眼睛红肿,头发凌乱,一夜之间似乎老了许多。
“妈,咱们谈谈。”建军搬了个凳子坐在对面。
李婆婆别过脸去,不说话。
“我知道您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,”建军缓缓开口,“我也知道您怕我有了媳妇忘了娘。但秀兰不是坏人,她勤快、孝顺,这两年受了不少委屈。”
李婆婆嘴唇动了动,还是没出声。
“您每次下跪,不是在认错,是在逼秀兰,也是在逼我。”建军继续说,“您想让全村人都指责秀兰不孝,这样我就得站在您这边,对吗?”
李婆婆的肩膀微微抖动。
“可您知道吗?您越是这样,我越心疼秀兰。她是跟我过一辈子的人,您是我亲妈,你们两个对我来说都重要。我不想在中间为难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护着她不护着我?”李婆婆突然开口,声音沙哑,“昨天她打我,你为什么不拦着?”
“因为我看到您先跪下的,”建军直视母亲的眼睛,“妈,您告诉我,昨天您是真的知错下跪,还是故意做给我看,逼我选择您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