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。
小雅拉起行李箱:“妈,我们走。”
走到门口时,李玉梅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她生活了三十年的家。客厅的沙发上有个凹痕,是她常年坐着补衣服留下的;厨房的门把手有点松,她说了好几次要修,周国强总是忘了;阳台上那几盆花,是她从娘家带来的,居然也活了三十年。
“妈?”小雅轻声唤她。
李玉梅转过身,走出门去。
电梯里,小雅握住她的手:“妈,你做得对。”
李玉梅没说话,只是看着电梯镜子里自己的脸。五十三岁,头发白了一半,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。但这双眼睛,此刻竟然有了一点光,很微弱,但确实存在。
到小雅家的第一晚,李玉梅失眠了。她躺在陌生的床上,听着陌生的声音——楼下的车流声,远处隐约的火车鸣笛,隔壁电视的声音。这些声音让她不安,却也让她清醒。
手机一直在震动,是周国强打来的。她没接。
凌晨三点,她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,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家,在厨房里熬汤。婆婆在客厅喊:“李玉梅,我的水呢?”她赶紧倒水送去,手一抖,水洒了,婆婆破口大骂。她一直道歉,一直道歉,最后跪下来擦地板……
“妈!妈!”小雅摇醒她。
李玉梅睁开眼睛,满脸是泪。
“做噩梦了?”小雅递来纸巾。
“我梦见……我还在那里。”
“你不是了。”小雅抱住她,“你再也不用回去了。”
第二天,李玉梅帮小雅收拾屋子,做饭,像在自己家一样。小雅不让她做,她说:“我闲不住。”
下午,小雅去上班了,李玉梅一个人在家。她坐在阳台上,看着楼下的公园。有个老人在打太极,动作缓慢而舒展;几个孩子在玩滑梯,笑声清脆。阳光很好,洒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手机又响了,这次是婆婆。
李玉梅犹豫了很久,还是接了。
“玉梅啊,”婆婆的声音前所未有的软,“你什么时候回来?国强笨手笨脚的,饭都做不好……”
“妈,”李玉梅打断她,“我在小雅这儿住几天。”
“几天是几天?我一个病人,需要人照顾啊!”
李玉梅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妈,三十年,我照顾了你三十年。现在,让国强照顾你几天,不行吗?”
电话那头也沉默了。良久,婆婆说:“你是不是恨我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