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弯腰行礼,姿態放得很低。
但刘协看到了他眼中的不甘。
那不甘藏得很深,却逃不过刘协的眼睛。
刘协伸手扶起张燕。
“驃骑將军何需如此?朕不过是运气好,赶上了顏良轻敌,若无將军这些日子在前线与袁军周旋,消耗其锐气,朕也无此机会。”
这话说得漂亮。
表面上是在捧张燕,实际上是在告诉所有人……张燕打了败仗,朕打了胜仗。
张燕的笑容僵了一瞬,隨即恢復如常。
“陛下过谦了!陛下请,臣已备好酒宴,为陛下庆功!”
周围的黑山將士们听到这话,眼睛都亮了。
庆功宴?
那是有肉吃的意思?
刘协摆了摆手。
“庆功宴不急。”
他转身看向李大目。
“阵亡兄弟的名单。”
李大目捧上一份竹简。
“陛下,二百多名兄弟,能查出名字的,不足百数……”
刘协接过,面朝山外,立於寨门之外。
轻风拂衣,四野寂静。
他缓缓开口:
“朕,祭阵亡將士之灵:
“诸君本山中健儿,朕以羈旅之身,托於黑山。
“前日之战,朕一呼而诸君景从,夜袭敌营,冒矢石,犯锋刃,有进无退。
“顏良者,河北名獠也。
“诸君一战,良授首矣!非朕之能,实诸君以血肉之躯,为朕开此血路。
“今二百三十七人,骸骨未归,朕不能携诸君同返,此朕之过也。
“自今以往,诸君之父母,即朕之父母;诸君之妻子,即朕之姊妹。朕在一日,则养之一日。皇天后土,实闻此言。”
言罢,刘协缓缓跪下。
向著那捲竹简。
郑重叩首。
一叩首。
二叩首。
三叩首。
全场死一般的寂静。
然后,有人先跪下了。
一个。
两个。
十个。
百个。
黑压压的人群,跪倒了一片。
哭声从士卒群中响起。
起初是压抑的抽泣。
渐渐变成放声大哭。
那是阵亡士卒的同乡、同伍、好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