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北面吹来,带著尘土和血腥的气息。
刘协站在原地,看著那片黑压压的人影越来越近,他的手心全是汗,握剑的指节有些发白。
但他没有动。
不能动。
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是侍卫们在调整站位,是宦官们在吞咽唾沫。
他听见有人小声念“苍天保佑”,
有人念“先祖眷顾”,
还有人什么也不念,只有牙齿打颤的声音。
“陛下。”
周忠凑到他身边,声音压得很低:“臣派人从侧面绕过去看了,对方有纛旗,写的是『黑山眭固』,约一千余人,半数持械,半数……拿著锄头木棍。”
刘协没回头,目光依旧盯著前方。
“周爱卿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在朝中多年,可曾见过黑山军的人?”
周忠一愣:“臣不曾,黑山贼寇,如何能入朝堂?”
刘协点了点头。
“那今日,你就隨朕见见。”
周忠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他偷偷打量著身边的少年皇帝。
刘协的侧脸绷得很紧,下頜微微扬起,眼睛眯成一条缝,盯著远处那些越来越清晰的影子。
三日之前,这个孩子还在对著枣菜汤发愁。
此刻,他站在这里,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桩。
周忠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。
不是因为害怕。
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……
大汉天子,好像长大了。
“报!”
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跑过来,单膝跪地:“陛下!黑山眭固的人马停在百步之外!来人请陛下……请陛下上前答话!”
刘协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剑柄上的纹路硌著掌心,那种真实的触感让他稳了稳神。
“传朕的话。”他抬起头,“让眭固过来见朕。”
斥候愣住了:“陛下,那是贼寇……”
“朕知道。”刘协的声音很平静,“正因为是贼寇,才不能让朕过去。朕是大汉天子,只有臣子来见天子,没有天子去见臣子的道理。”
斥候张了张嘴,看向周忠。
周忠冲他点了点头。
斥候领命去了。
刘协转过身,看向身后的队伍。

